老公年长几岁，平时称其老李。老李当过解放军，参加过1979年的对越自卫反击战。六月中旬，受战友邀请，同老李驱车来到四川山城广安。在广安邓翁假日酒店，老李见到了依然风趣幽默的李班长、年过八旬的陶团长和七旬有余的杨指导员 ，以及几个先后在三连任职的老排长、老连长、老指导员。这些老首长和老战友们多数已经退休，个个却精神矍铄。老班长拿出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给我们看，老李让我赶快翻拍。一张珍藏三十八年的照片，是当年他们班在炮阵地上拍的。老李的神情似乎回到了那战火纷飞的年代，显得有些激动和兴奋，一会儿又陷入了短暂的回忆和沉思。当晚，老李给我讲起了发生在南方战事中的几个故事。
“我不怕死”
1979年2月初的一天，老李所在部队接到命令，要求部队和全体战士做好战前准备。傍晚，全连战士紧急集合，连长让全体战士脱帽。老李才出公差回来，顾不上休息赶快入列。当看到战友们清一色光头，像出家和尚时，禁不住笑出声来。连长立马走到老李面前，让其出列，看着他没有理发，生气地大声问：“为什么不服从命令。马上打仗，你还留着头发，你不怕死？”老李看着连长，回答说不知道剃头。连长又高声问：“难道你不怕死？”“我不怕死”，老李声音比连长的还高还大。尤其是那字正腔圆的陕西话，流露出满满的不服气。他认为理光头和怕死有什么关系，连长有点小题大作了。一时间，全连鸦雀无声，气氛紧张。这时，班长大声报告：“他刚出公差回来，确实不知道要剃光头。”连长狠狠地盯了老李一眼，命令班长赶快给他理发。事情虽然过去三十八年了，这次与老班长见面，仍然作为共同话题。老班长还学老李当时说的“我不怕死”几个字，那浓浓的川音虽听不真切，但流露出的胆量和勇气模仿的却很像。原来那时连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战士上战场前必须理光头，万一受伤便于抢救包扎。
五块钱的冰糖
承载军人的列车迎送着晨夕，一路向南。一日黎明，列车停在了柳州附近。四面丛山峻岭，看不清周围有什么建筑物。十几分钟的休息时间十分宝贵。战友们相继下车，进入兵站。老李顾不上享受初春时节南国湿润气候，来不及欣赏葱郁的南方植物。一眼看到了兵站服务社里摆放的冰糖。睹物思人，他想到了家乡年迈的祖母。若有冰糖含在嘴里，祖母的咳嗽气喘即刻消失。但在老家很难买到啊。如果给奶奶买些冰糖寄回去，她该有多高兴。可是若自己实名邮寄又违反纪律。这次参加战斗，奶奶和家里人都不知道。战场残酷，能否再见家人，谁心里都没数。买些冰糖寄回去，再尽一次当孙子的孝心。“纪律”与“尽孝”，在脑海里来回斗争着。最终想到了自认为两全其美的办法。于是就把刚发下的一个月津贴五块钱，与写下的地址和自己的小名，一并交给服务社一个女同志，拜托她帮忙买冰糖邮寄出去。老公说，时隔多年，此事没敢讲出来，担心是违纪行为。但家里人忘不了，父母夸奖儿子孝顺时，免不了举出用一个月的全部津贴给奶奶买冰糖的事例。
“精神食粮”
部队出发前，连长爱人从山东老家来到部队，带来了一摞书，其中多是小说。临出发，连长让文书把书都处理掉，幸被老李发现，悄悄从文书手中抱走了书，并把它们捆紧打进了行李包。南去军列，走停次数多，空旷的车厢里，战友们神情凝重，气氛紧张。这时，老李打开行李，拆开书对大家说。“我这儿有精神食粮，谁来享用。”战士们一下活跃兴奋起来，把书很快分光。车厢里，一个或几个战友凑在一起都在认真阅读。连长发现战士们在做放松心情的事情，询问情况后，没有说话，只用赞许的目光看了一下老李。后来，在部队休整或待命期间，老李发现他所带的“精神食粮”已经填补了大家的空闲时间。一本本书在战友们中间传看着，像一股甜美清凉的小溪，滋润着年轻人火热的心田；像美味佳肴让战友们得到感觉上的满足和精神上的享受。自看完书后，战友们经常讨论书中人物和情节，谈论阅读体会和感受，分享着“精神食粮”带来的乐趣。在归途时，还有人问老李要书看，老李说，你们都把“精神食粮”干掉了，回去再给你们整。看到战友们对书那么喜欢，老李更是畅快。
百箱炮弹彰显忠诚
部队到达阵地，天色已晚。第二天战斗就要开始。行军一天，战友们都很劳累。几车炮弹要在天亮前全部卸下来，然后放到指定地方。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老李看着两个人抬一箱炮弹走着不顺当，不仅费力而且速度慢，直接一个人背起一箱炮弹就走。一箱，两箱，三箱……一箱炮弹重约八十余公斤，一百多箱炮弹被老李从车上背到百米外的临时存放处。夜幕重重地笼罩着大地，真可谓伸手不见五指。几个来回，脚下的路走熟了，却感到腰酸腿疼。待东方渐露晨曦时，背完炮弹的老李深深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甜甜的微笑。黎明过后，太阳还没露出山头，战斗打响 了。震耳欲聋的炮响划破天空。尘烟随着炮声弥漫半空。完成急速射任务后，阵地回复平静，战士们迅速撤出了阵地。后来，班长想起夜晚背炮弹的事，就问老李，你哪来那么大的力气。老李的两个耳朵一直嗡嗡作响，持续了好大一会儿回答：“我就想好好表现。”也就是那次战斗，老李的耳膜穿孔，留下了终身耳疾。一人背百箱炮弹的事，很快在战友间传开，连队要给老李记功。老李说把功记给其他战友，“我要入党”。经连党支部批准，老李终于火线入党。期间，中央慰问团到部队慰问演出，其中有著名歌唱家和演员。正值年轻，谁不想一睹明星风采。排长左右为难，派谁站岗呢？老李看看排长，看看战友，态度坚决地对排长说，让战友们都去看演出，我来站岗。当郭兰英清脆动听的歌声回荡在山谷间时，老李精神饱满地在站岗值勤。
老公的故事，又一次使自己激动不已。也许见到了当年一起战斗过的战友，虽已花甲，仍然保持着军人风采。尤其是老班长，还是那么开朗乐观。他们曾经勇敢顽强、忠诚可靠，用自己的青春热血，甚至生命，保家卫国，捍卫国家和民族主权。现在，他们依然爱党爱国爱家人。在我们心中，他们过去现在和将来都是最可爱的人，衷心祝愿老兵们永远健康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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