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1-04

岁月悠悠 石磨情深

文/母宗美

端午节回家，傍晚去老屋的院子里散步时，无意间瞥见院子一角静卧着的两片青石凿成的石磨。看着眼前老旧的磨盘，我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些缺吃少喝的岁月。

在我儿时的记忆中中，老房子的堂屋左边是一个石兑窝，右边则是一大一小两副石磨。石磨都是放在一个木槽上的，我们叫它“磨槽”。而石磨下片，像圆圆一层蛋糕，正中间有方孔，外圆内方铜钱样。它的上面，有浅浅凹槽，与石磨上片的下面相合，如螺纹般匹配，磨碎五谷杂粮。而中间的方孔是用来插磨芯的，磨芯将上下片磨盘稳在一起。只是石磨上片插磨芯的孔是圆的。石磨上片，从上面看，一圈宽约三四公分的边，内里凹陷一二公分，是个圆形大平面，若画个阴阳八卦图，在八卦的圆点位置有一个洞穿的圆孔，是用来放入要磨的五谷杂粮。从下面看，则有两个圆孔，一大一小，大的似逗号，有一定的空间，方便谷物进入磨面。小圆孔在正中间，是用来插磨芯的。在石磨上片的侧面，偏下位置，有一个方孔，用来拴磨柄的，磨柄上架一根“T”字形的磨杆。推磨时，只要双手拽住磨杆一推一拉即可。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自我懂事起，就开始陪母亲一起推磨磨豆腐了。因为我的个头还没有磨杆高，所以只能帮母亲添磨。推磨时，母亲在磨盘下面放一个大盆子，我就站在磨槽旁边的小凳子上往磨眼里添用水泡好的黄豆。一般母亲推两三圈，我添一小勺混合着水的黄豆。别看添磨这活儿看似简单，其实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呢！添加时黄豆和水的比例得均匀，若豆多水少，豆浆就不会流出来，而且磨出来的浆里伴有黄豆颗粒，有时甚至还会卡磨。这时，就得赶快舀一勺水进去补救，那白花花的豆浆这才缓缓地流进盆里。

每每这时，我都觉得石磨的声音是最动听的乡间小曲。它随着母亲一推一拉之间发出“咕辘辘，咕辘辘”的声音，好听极了。而且，只要想到一会儿就可以吃到香浓的豆浆，我的心里更开心了。特别是用石磨磨出来的豆浆做成的豆腐洁白嫩滑，是纯正的农家风味。至今想来，仍觉得唇齿留香，韵味悠长。

豆腐固然好吃，但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回。因此，给母亲添磨磨豆浆的机会并不常有，反倒是磨玉米的时间居多。记得儿时我们的主食玉米全靠石磨来碾碎。拉磨、添磨、筛糠、簸米，这套活儿家乡的男女干起来都得心应手。我们小孩子在一旁耳熏目染，早早学会了添磨。我六七岁开始跟母亲一块儿添磨，到了十岁就能勉强和她并排拉磨了。在帮忙母亲添磨拉磨的过程中，我也深刻体会到了日子的艰辛。

当玉米磨出一遍后，母亲便让我歇息一会儿，她则用筛子把磨过的粗包谷块块儿筛到簸箕里。那些包谷块块儿便在母亲一俯一仰，一去一回中发出单调的“噔噔”声，黄橙橙的玉米粒就撒落在簸箕里。筛完后，重新把粗的包谷块块儿倒上磨盘，我们母女俩又攥住磨杆一起推。印象中，那时磨出来的包谷块首先得用粗筛子筛，筛出来的就是大玉米粒，第二遍磨出来筛的就是二玉米粒，第三次筛的就是三玉米粒，最后筛出来的就是碎玉米粒。我们就这样磨一遍筛一遍，然后再继续磨，直到半袋子包谷变成了粗细不一的包谷米才算大功告成。

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每一种包谷米的煮法都不一样，煮出来的饭味道也不一样，相同点都是很好吃。可是，在那缺吃少穿的年代，即使是勤劳的母亲也不能保证我们顿顿都能吃上包谷饭。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母亲总是变着法子在有限的玉米饭里尽可能掺进各种野菜，以期填饱我们那无底洞似的肚子。

在那些贫寒的岁月里，石磨就这样在母亲勤劳的手中转了一圈又一圈，磨了一年又一年。日子也在推动旋转的石磨中，一天天地流逝，一直到了家用打浆机，粉碎机的诞生。

自从有了家用粉碎机，只要插上电，磨一大盆豆浆三五分钟就轻松搞定，再也不用我和母亲费劲儿地推着沉重的石磨一圈又一圈地转了。特别是磨玉米粒，只要根据想要磨碎的玉米粒的粗细换好不同型号的筛子即可，真的省时又省力。于是，石磨就这样被新型机器代替，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之后几年，随着时代的不断发展，人们的生活水平也在不断提高。滋润可口的白米饭逐渐走进了寻常百姓家，成了我们餐桌上的主食。于是，家里又添了打米机。后来，父亲还买了一台家用磨面机和面条机。农闲时候，他便带领几个弟弟一起磨面，或压饺皮或做面条。我和母亲则在厨房精心烹制他们做出来的面食。每当我们吃着自己亲手做出来饺子或面条，心里顿时被浓浓的幸福感溢满。

尤其是现在，我们农村也同城里一样步了入小康社会，不但顿顿吃的大米白面，而且也跟城里人一样，掏钱就能买到现成的。什么大米、白面、豆腐、油、盐、肉、蛋等各种生熟食品还可以送货上门。想要什么，只需拿起手机轻点，便下单成功。真正实现了“人在家中悠闲坐，美食片刻送上门”的美好愿望。抚今追昔，人们的餐桌从当初的吃不饱到想吃啥就吃啥，再到今天的讲究健康营养搭配，绿色无污染。因此，曾经风靡一时的各种家用打浆机、粉碎机、磨面机也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光荣退休了。

那些淘汰下来的家用电器，因闲置太久而锈迹斑斑，最后不得不当作废铜烂铁卖掉。如今，只有那一副老旧的石磨静静地伫立在院子边上，用它斑驳的痕迹述说着的过去日子的艰辛，也见证着时代的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