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

1）

真的走了么？真的如一阵风，无影无踪？再也不会回来了么？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已经凝滞，没有一丝风，父亲微闭着眼，无力地躺在躺椅上，疲惫不堪，满头的白发让艳子倍感心痛。不记得是怎样从医院回家的，恍恍惚惚中，天渐渐黑了，艳子想起给姨妈打个电话，一听到电话那头姨妈的声音，艳子张口叫了声姨妈，就忍不住哽咽了起来，说不下去。

“怎么了，艳子，出了什么事？”

听到姨妈焦急的声音，艳子忍住了抽泣，深吸了一口气，“姨妈，我妈妈今天上午已经去世了，”

“什么？怎么没有给我打电话？”

“妈妈交代了不办丧事，下午……”一想到下午的情形，艳子痛不欲生哭出声来，“下午……红十字会来把我妈接走了。”艳子用了最后一口气说完，已经泣不成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涌上来。

听到哭声，父亲睁开眼，安慰艳子说，“艳子，妈妈是到天堂去了，再也没有病痛了，你不要太难过，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嗯。”艳子怕父亲难过，赶紧止住了哭声，“爸爸您也早点休息吧。”

艳子走进里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内心激烈地挣扎着，脑子里不断闪现着妈妈的音容笑貌，“妈妈，您会痛吗？”“不会的，早就往生了。”，“遗体捐赠是用来解剖吗？”一念闪过，一阵阵痛彻心扉。泪水止不住夺眶而出。

2）

查出癌症，已经到了晚期，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妈妈就坚决要求出院了。艳子没有阻拦，她知道妈妈是想多陪陪父亲，父亲这些年视力越来越弱，几乎要失明了，都是靠妈妈陪护着。

是不是相处久了自然就会有一种默契呢？只要妈妈在身边，几乎看不见盐罐子的父亲又能乐呵呵地掌勺炒菜了；得了癌症的妈妈吃完了父亲做的饭菜，又能到斜对门的那条巷子里去看麻将了，只看不打，因为惦记着父亲，怕上了桌几圈下不来。

生活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平凡的日子就这样静好，阎王爷也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早忘记点卯了。

一日饭后，妈妈没有象往常一样去看麻将，而是陪着父亲坐在门前，一起看着厂里的老同事来来往往，不时打个招呼聊上几句。听到某个熟人故去不免唏嘘一番，说起身后事，妈妈打趣道，听说可以去红十字会申请遗体捐赠，死了做点好事，也少给子女添麻烦。

只当是玩笑话，没想到妈妈还当真去红十字会办了申请。

“艳子，我和你爸都去红十字会办了申请，准备死后遗体无偿捐赠。”

“那是伟人干的事，我们平头老百姓就不要凑这个热闹吧，”艳子很不理解。

妈妈倒是很看得开，“人都是要走的，死了烟消云散，什么都没有，要那个遗体干什么呢？还不如给有用的人。”“爸妈在世的时候对爸妈好点，好过死后做样子哦。”

3）

说走就走了吗？这个三连休最后一天的端午，圈子里都在互道安康，妈妈就在这种节日的气氛中安详地走了。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生与死的距离是咫尺天涯，艳子只感到耳膜里充满着嗡嗡的声音，心一点点被拧紧。不知道是怎样通知的红十字会，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傻傻地看着他们把妈妈接走，艳子都是在遵照妈妈的遗愿坦然面对吗？直到“哇”地一声哭出来，艳子支撑不住，两腿发软，扑倒在那张空空的病床上，一阵贯穿全身的痛冲了上来。

4）

了却了心愿，妈妈往生了。今生如风而逝，来生化作停留在花上的那只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