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改）

今天上午上班冷冷清清，没有几个人进门来，大有点过年的意思了。我坐在电脑跟前填资料，听到医生们在后面排过年的班，他们商定一个人上二十四小时的班，只为了能多休息两天。直到中午的时候，才连续出了两趟车，接了两个病人回来。一个送外卖的年轻人发生了车祸，满脸是血，车床把他推进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受伤的了。同时，另一个病人又接回来了，是一个面色苍白的老人，我看到他的手指甲也苍白，看起来贫血得厉害。

已经到了中午，我该下班了。我一个人坐在值班室一边慢慢吃饭，一边看电视剧《生活大爆炸》，一开始我只觉得谢尔顿这个角色很有趣，看到弹幕里说他是机器人，只要他说出一句常人能理解，或者他理解了别人的话，弹幕就说谢尔顿拟人化了，真的很有趣。睡了一会儿，等到闹钟响起来。我起床出去，看到中午的两个病人，年轻人做完检查说是胫骨骨折了，想转院等别的医院来接，老人住院了，中午还停了救护车去血站拿血，就是为了给这个老人输血。司机提着取血箱正站在护士站跟前给我说话，出车铃又响起来了。一下又是两趟车同时出去，只剩我和输液室另外一个同事在了。

那个男同事走过来说要补针，就是他给别人打针肿了，要我们再打过。有同事答应过去，不过我听到呼叫铃在响，也走过去，看到一个老病号正按着自己的手，看来是他要补针。我知道他的针不好打，可能是他光顾医院的次数太多，打针的次数太多的缘故。他真的是一个老病号，可能我还没有到这里工作，他就经常在这里光顾了。等我帮另外一个病人拔了针，走到配药室，听到那个新同事抱怨道“那个人一来就在抱怨，叫我换个人给他打……”补针的同事回来，说，我还没有给他打，他就说已经打了两针，吓得我不敢下手。男同事说：“哪里两针，还有一针是屁股针，加起来才两针……”碰到一个难打的病人，听到他已经打了两针，可不得觉得压力山大嘛。我劝慰那同事说：“他可是我们这里的老病号了，我还没有来他都来了呢……”这些年过去了，感觉他也老了。

我正在准备给一个孩子抽血的时候，我们的医生走过来问我有没有空，说给他小孩打一下针。我知道他小孩，去年生了一场大病，到了好几家大医院治疗过，总算救过来了。这边这个孩子正扭捏不肯过来，任她妈妈怎么哄也没有用。幸好另外一个同事走过来，帮忙按住他的手臂，他被他妈妈夹在腿中间，两只手又紧紧抱住，这下倒不怎么动了，终于顺利把血抽出来了。

我拿着输液的的东西，走到男值班房，见医生的孩子正坐在床上，我也第一次见到孩子的妈妈，是一个头发齐耳的中年女人，她正关注着孩子，没有抬起头来。孩子比我上一次见她好像又长高了不少，一头短发，有点分不清她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我看到地上放着一双粉色的鞋子，我想她一定是一个女孩。

这孩子这两年连续做治疗，不知道打了多少针，看到我，她说不要打针。但真的要打时，她还是乖乖地伸出了手臂。她的手上看不到一条血管，她妈妈把手臂上的衣袖拉高，我看见手臂上有几处淤青，是之前打针的位置还没有好呢。我想她一定挨了不少疼，我不敢轻易下手，又看了她的另外一只手，虽然隐隐有一条血管，却弯弯曲曲，无从下手。再没有了，手肘的地方不能打，因为医生计划她要连续打几天的，打在那里，一活动针就用不了了。只能选手臂这个位置了。等我把针固定好，针水很慢，疑心自己没有打好。把皮肤往下拉一点，点滴又哗哗流下来。我总觉得这个针不太成功，好在不用重新打过。孩子只在进针的时候吃痛哼了一声，再也没有吵闹。打完医生问她，该给阿姨说什么，孩子不肯说话，只说自己饿了。我说“byebye”孩子也说byebye，又说自己饿了。不知道医生后来有没有给她买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