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岁寒

昨天父亲发来消息让早些买票回家，今天母亲又来电催促尽早回家过年，而我均决绝的表示今年不回家了。家乡，一个珍藏了太多儿时欢乐的地方，一个充满着温情与满满回忆的地方，一个让人总会在平常日子里牵绊的地方。是多少游子避风的港湾，是每一位异乡漂泊的人最终的归属，但我却不想归家。“娘老子现在都在，就不回来了，那还得了，哪怕以后娘老子不在了你不回来也无所谓啊！”母亲语重心长的说到。

父母的再三催促让我内心充满了无尽的纠葛，回趟家与我而言并不麻烦，春节是亲人相聚的时光，是欢乐幸福的时刻，是拼搏一年后最舒适放松的日子，而我呢，却选择了继续孤独的留在北京。留在六环外城中村内阴暗的出租房中，然后不分白昼夜的躺在堆满各种杂物的床上，虚无缥缈的幻想着迷茫的未来，如痴如醉的刷着手机，静静地羡慕着别人的幸福生活。

如母亲而言，出门多年一无所有，别人哪怕再穷再没本事都能混到一个媳妇，而我呢，连媳妇也娶不到，活着有啥意义哦。父母的话，总让我感到了无力和忧伤，虽而今没有成家，但我深深地相信若是成家了，此刻的生活更是充满了无奈和悲情。虽然夜里可以搂着老婆睡觉，虽然有活泼的孩子可以为家庭带来无尽乐趣，但终究将面对柴米油盐的开销，两个家族之间的巨大偏见，以及个人性格的差异所产生的各种分歧，将导致婚姻生活如履薄冰。我是个自私的人，我明明知道频繁的刷手机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但我却始终无法控制对手机的依赖，而令人感到唏嘘的是，我却苛责侄子侄女能够自律的保持学习，尽量减少对手机的过度依赖。倘若以后，跟很多家庭一样，我在沙发上兴致勃勃的刷手机，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在书房中专注的学习，那样我真的能做好为人父母的表率吗！

从早上起床，在瑟瑟寒风中刷着手机，在冰凉的公交车内刷着手机，在到处都是搁置着行李箱的车厢内痴痴的盯着每一张陌生的面孔，和所有人一样，都在刷手机！直到那天早晨在东单站瞅见那位穿着碟白绒衣，秀发如瀑，穿着褚黄色长筒高跟靴，搭配肉色丝袜的的女孩，我才短暂放下了手机。贪婪的打量着她，她戴着平光眼镜，又纯又欲，只是冬季的低温让她感到浑身有些哆嗦。她双手交叉捂着宽松的裘衣，两腿紧紧的并拢着，本来苗条瘦小的身材显得更加小巧玲珑了。若是夏天，女孩的装扮不足为奇，但时令凛冬，街头寒意森然，地铁站台上也寒意凄凄，但这位女孩穿的如此暴露令人感到不可思议。“何苦这样呢，瞧把自己冻的！”一旁衣帽紧裹的中年大妈心底琢磨着。

车门打开的时候，穿着暴露的女孩坐到了空座上，她斜对面的男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女孩的芳容，脑子中衍生出光怪陆离的想法，眼神中充满了对性欲的渴望。这位男子紧挨着的旁边坐着自己，我也以贪婪地眼神注视着这位清凉的女孩，幻想着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我能明显的感觉到她昨夜一定是陪伴那个纨绔子弟度过了一晚上，她身上没有携带任何的包包，只是握着一部廉价的苹果手机不停的回复着消息，明显不是上班的装扮，那么，一宿陪睡的工作后她为何不打车回家呢，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执拗与悲伤，仿佛经历了一场苦痛才导致选择了这条令世人疑惑的路，我这龌龊的眼神情不自禁的偷瞄着她两腿之间的位置，她似乎察觉到自己的猥琐，便将左腿翘在了右腿上。

我就这样心神不宁的来到工地，总是不在状态的干着活。一群衣着款款的甲方领导来到工地视察，一群人中有一位是女士，我就的激动的盯着她的背影，干活也变得心不在焉起来。在施工的过程中，我总是频繁的打开手机，刷着朋友圈的动态，浏览着那些五花八门的信息。同样，我也在设想着一定要尽快结束工地上的生活，逐渐的发现，在工地上干活的均是中年人了，像自己这样三十出头还未成家的年轻人着实太少。

距离过年仅剩三天了，村里明显冷清了，没有了往日的烟火气。邻居大哥将大量装有特产的袋子塞进了后备箱，即将开启回家的征程。我依旧百无赖聊的刷着手机，在陌陌上看到太多的女生发不回家的消息，我兴奋，我激动不已的跟对方发去消息希望约会见面，可以一起玩，然而当我发去自己照片的时候，却再也未能等到对方的消息。我已经跟无数陌生女孩发去了冒昧浮夸消息，可惜未曾聊上三言两语就被拉黑了，我当然有些失落，但又有些庆幸，毕竟倘若真的觅得一位女生，那么等待我的将是源源不断的麻烦和钞票的支出。毕竟曾经成功约到过一位女生，纹着花臂，十分强壮，气势跟男子汉还要强势，去商场高档餐厅见面点一桌贵菜，把自己当羊宰了！还有的见面之前需要发红包来表明诚意，我仿佛已经明白，在荒诞的聊天中，对方早已明白了自己是个好色之徒，只希望能从自己身上敛财。当然我也不曾死心继续搜索着附近的女生，通过率却不足千分之一，终于有通过的，却是从事皮肉生意的离异大姐。

我想回家，跟亲人相聚，但回到家乡看到堂哥们都成家带娃热热闹闹的样子反而会让加剧自己的孤单。我需要明白的是真正的幸福源于内心的充盈，而非热闹的环境。有人聊天，有美食相伴，与智者为伍，这些只能带来短暂的充实，漫长的人生路，终究需要自己去坚守着那份孤独与寂寞。纵然自己成家有娃，终究会有老去的那一天，那时候，这半生未能培养出优秀的子女，子女终将会嫌弃自己的存在，那样的晚年，我将更加的痛苦。如今呢，我总想着要立即摆脱对手机的依赖，可是一次又一次的刷着手机，手机上的东西都不真实，却让我这样的着迷，我感到了困惑和担忧，床头的书柜终于成了摆设，我也无法通过写游记来获得外界的认可与赞美，纵然我写出了铺天盖地的文字，但终究永远不会被人阅读。在这个浮躁的社会，没有人会静下心来看自己荒诞的日记，所以呢，在公众号上发表的公开日记与手写的搁置在箱子中的日记本没有区别，永久都不会被人发现。

我若无法让自己的内心变得充盈，我若无法深刻的了解生活的真相，我若不能克制日趋渐长的贪欲，我若无法面对未来的平凡，我可能终究无法获得真正意义上的安静。我若不能坦然地接纳本质生活的波折与变故，那么我的日子注定将苦不堪言。不能回家，我很孤独，但比我孤独的人还有很多，此时的孤独让我得以心静，但未来的孤独可能会让我悲伤落泪。

而户外呢，户外并没有给我带来真正意义上的成长和收获，反而在无形中耗费了自己大量的青春，让自己变得贪婪，虚妄，浮夸和幻想。户外这个圈子里的人均是高学历，在干净的办公室上班，而自己呢，在尘土飞扬的工地干活，短暂的相遇注定不会产生恒久的交集，我与户外圈的女生也就像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那些我朝思暮想的女孩（实际上是别人的老婆）除了对自己的钱感兴趣，其他对自己的一切都不感冒，我何必将半生的精力耗费在漫长的跟她们聊天之上呢。又或许我只是对女孩（别人的老婆）身体感兴趣，她们的忧伤困惑一概不过问。褪去领队的身份，我毕竟是一个不折不扣仅有初中学历的农民工，作为农民工的自己，我不可能对女生存有高尚的思想。

那些煞费心思写下的文章都将永远的被时间所吞噬，不论自己写了什么东西，不论内容是妙趣横生还是索然无味，或是迂腐平庸，都不会成为爆款，我依旧将无法摆脱打工的宿命，我依旧将在余下的生命中继续孤独的活着。其实，我不应该过度的关注这个世界，我不应该那样的在意冬奥会的奖牌得失，我不应该去虚伪的问候那些无关紧要的女生，我不应该过度的关注侄子侄女的成长，更不应该牵挂自己的父母！不应该关注国家的经济发展，不应该因为人民公仆因公殉职而悲伤，不应该因女生扶老人遭天价索赔而愤慨，不应该在乎喜欢的人是否喜欢自己！我应该自私一点，只在乎自己的生活体验，有时候，我自己过一塌糊涂，却过分的关注这个世界，显得是在瞎操心。

我本以为可以跟去年一样，再去乌兰布统过年，遇上一群都有浓烈故事的人，有着聊不完的话题，可以开心的感受独特的过年氛围，但是很遗憾，一直期许的带队计划终究还是落空了，好像没有了带队的机会，我是否感到无聊失落呢，不，这也是一种安排，是最好的结局。因为终于等到了可以静下心来写字的时期。

但实际上我并没有写字，刷了一天的手机，脑子十分的混沌，在暮色中走出了出租房，往日停满各类电动车的外院已变得十分空旷。一对中年夫妇拎着牛奶和砂糖桔的礼盒走向主街，整个通道内被清冷的风笼罩着，路口的超市中闪进几位穿着黑夹克的中年人，他们在挑选着醇香的烈酒和火腿。穿着棉服拖鞋的中年大妈则在菜店内精挑细选着韭菜和蒜薹。往昔售卖鱼虾、卤肉及农家野菜的街道均变成了售卖火纸的档口，各种颜色鲜艳的火纸整齐的堆放着，那是对亡魂的敬畏。早餐店、奶茶店、零食店和理发店均已歇业，家家大门紧闭，仿佛是在末日时空中行走，再也看不到那灯光闪烁的门头，再也没有曾经的拥堵与热闹，仅有青海面馆内几位风尘仆仆的中年人在吃着拉面，附着在玻璃窗上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胡同里本地的房东大哥正在跟亲友享用着丰盛的菜肴，一旁的狗狗在悠闲的逛着。村西的那家理发店内大姐在清扫着地上的碎发，而她那秀气清丽的女儿在沙发上从容的刷着手机，她刷到了河南矿山老板给员工发钱的视频，尤其是给孝星额外加两万现金的时候，她内心激动不已。接着她又刷到了王菲和周传雄上春晚的消息，她同样的期待着。董宇辉回到渭南出席当地高层次人才见面会、阿梓不可爱在乡下搞的朴实村晚、旅游博主房琪在伊斯坦布尔游览的画面、以及即将上映的电影宣传和不少人反向过年的相关视频都陆续在手机屏幕中播映出来，影响着她的思维，继而消磨着阖家团圆之前的那份深深舒适感。

我从理发店外静静的走过，看着沙发上女孩的倩影，陷入短暂的幻想，幻想着陪伴在父母身边的女孩也一定很孤独，要是自己能娶她为妻那该有多幸运啊。然而，不幸的是，自己穷徒四壁，连养活自己都费劲。曾经一个月两三千的时候那样的干劲满满，而今月收入过万却体验不到任何的幸福，反而是感到了生命的无望和迷茫。我继续沿着空净的街道闲走着，望着小饭店内一大家人其乐融融围坐一起吃饭的场景多少有些羡慕，我并非是羡慕他们热闹的场景，而是羡慕可以快活的享用着那桌饕餮美味，我呢，只能黯然离场。

父亲说，找对象一定要脸皮厚，说个不好听的话，就应该跟狗子一样的跟在别人的身后，不能别人拒绝就放弃了。我在父亲的鼓舞下，开始给不少女生群发问候语，但给十位女生发过去，仅有一位象征性的回复一下，当自己再发消息的时候，显示已经被对方删除了。我是否感到特别的伤感呢，我明白当对方看不上我的时候，不会将自己删除，因为她们纵然看不上男生，也喜欢被谄媚夸赞的感觉，但当对方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一定会把对方删除，由此说明自己是对方极其讨厌的人，那样的话，我是否感到灰心呢，我是否会因自己的差劲而黯然伤神，为之喟叹呢，我是否因为被否决而感到心灰意冷呢。

当工友给我物色的对象是个离异带娃年过四旬胖女人的时候，我的内心感到了某种伤感，确实啊，这说明自己真的过于的平庸，我不再拥有年轻的体格，帅气的长相，我已经变得如此的不堪，已经沦为废人了，我活着也只是污染空气，我再也无法做出对这个社会有贡献的事情了，我只能苟延残喘的过着每一天。我那所谓的谄媚舔狗终究会被人质疑，被人讨厌，不过呢，我也确实变的猥琐和贪婪，除了日复一日的打工生涯，我似乎再也找不到突破的瓶颈，我的生命也只能就这样放纵的过着。我每天这样的荒废着，似乎已经看到了遥远的未来，那时候，我将孤苦无依，在病榻上静静的离开这个世界。

已经夜深，出租房中的暖气十分热乎，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手机，眼睛干涩，脑子昏沉，思绪有些复杂，尤其是在这年末岁寒的时候，太多的困惑难以释怀，太多的忧愁总是在心底萌芽。邻居家的孩子在开心的嬉笑着，刷手机的母亲在迎合着，电脑的散热器发出了窸窣的风声，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距离除夕仅剩三天前的夜晚，我这里不仅没有感受到浓烈的年味，反而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清。我本来计划好好写字的，但终究还是控制不住贪婪的心态刷了很长时间视频，太多的视频把我深深地牵制住，流入我的眼眶，麻木我的神经，侵蚀着我的心灵，也掳走了我所剩无几的光阴，我变得如此的忐忑、焦虑和心烦，我也明白朋友圈也有很多人跟自己一样的此刻对人生充满迷茫，对生活失去信心的人，他们也在百无赖聊的刷着手机，虚度着时光。我和芸芸众生一样，总会在长夜里莫名的感到寂寞，尤其是听到楼上情侣温软的耳语时，那种孤独感就更加浓烈了。当我感到寂寞的时候，我看到朋友圈也有人处于寂寞难耐的时刻，我便多了一丝宽慰，我无法惊扰对方，我也只能默默的忍受着这份冗长的孤寂，直到黎明。

黎明前的黑夜中，载着一群衣着朴素外乡人的公交从郊区驶向市区，穿着鞋跟裂开破旧解放鞋的大哥面无表情的刷着视频，那位白发过半的大姐仰躺在生冷的座椅上，司机师傅眼神犀利的注视着路灯下的柏油路，后排座位上的自己一阵的愁绪，又开始上班了，我感到了疲倦。每天起早贪黑不惧严寒酷暑的生活已经过去了二十载春秋，但依旧没有任何的收益，也让我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眼看着自己一天天老去，年轻的活力不再充沛，我感到了莫名的担忧和焦虑，这样的日子仿佛莫斯乌比环一样，一直在循环着，永远没有出头和突破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