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天空

周六的早晨，靠近公园的马路旁，一排排穿着大棉袄的大妈在那叫喊着，不时的有人凑过去：“大葱怎么卖？”

大妈举起抬头纹说：“两块五。”

“便宜点。”

“不能再便宜了，我五点就起床忙到现在，就赚你一毛钱，你说咋便宜？”大妈随手把青菜递给旁边的大叔。

我从东往西走，这是一条笔直的路，但很窄，似乎只能两人侧着过去。我是没有目标的，看到砍价的，就举起手机拍照。有好奇的商贩看我要拍，便用眼神告诉我，别拍，我每天都这样。

在如此拥挤的人群中穿行，站立已很不容易。就这样还有扎堆的。我好奇，心想：难道在斗蛐蛐？或者是斗牛？如果斗牛的话，场地也太小了，施展不开吧。我乱想。

我也好奇的看着人群，怕碰着人，但又想挤进去。我犹豫一下。但是，巨大的好奇心战胜了害羞，我决定挤进去。我使劲的钻，一位大妈，两位大妈，最后一位大妈也让我挤开了，居然大妈们不在乎我挤她们。进了最里面的圈的时候，球衣以湿湿的贴着后背。

我仔细一看，里面竟然是一个年轻的小伙，他面前摆着几捆玉米面粉条。他嘴皮干瘪，额头不断渗出豆大的汗珠。正在不停的解释：“真没有了，这几捆已经有人买了。”大家好像忽略了小伙子的声音，两眼只盯着眼前的玉米面粉条，不愿离开。

他已经被团团包围，跑不了了，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被俘虏。我扫视一圈，不屑的想：这有什么好的？

此时是零下20度，露天，但这个圈里像极了澡堂子，空气中弥漫着身体散发出来的湿气。所有的热量都在圈里打转，我已经全部湿透。此时我的喘不上气来，拼命的往外钻，想尽快离开这个露天的桑拿房。这次是四层，我成功突破了。

返回的路上，我接到妈妈的电话，让我去吃午饭。进门之后，我把菜市场见闻告诉妈妈，现实感到奇怪，又笑着说：“你去那里干什么？不过那是个好地方，我和你爸经常去。我知道你说的那个小伙子。”进了厨房又听她说“你知道我今天做什么饭？”

我说：“不知道，也猜不出来，应该是饺子吧。”

她笑笑：“那是明天的饭，今天你不特殊，是你最不爱吃的饭。”。

“还有我不爱吃的？我从不挑食。”我说。

“来，你来看。”老妈招招手。

哈，居然是玉米面粉条。说什么有什么。

“这东西可不好买，我和那小伙子比较熟，他留给我的。”妈妈得意的看着我。

我瞬间明白，为什么小伙子很紧张，一直在强调着老顾客，原来妈妈也是他的老顾客。

妈妈从厨房探出身子说：“马上可以吃饭了，我做个汤浇在上面，可好吃了。我相信你也爱吃。”

妈妈的话我相信，因为她最了解我。

吃饭时我了解到，小伙子就在附近的农村生活。每天早上三点起床做玉米面粉条。但由于一个人做，量非常有限，8点摆摊，不到9点就卖完了。之后，他还有赶回家照顾瘫了的母亲。妈说他做的玉米面粉条和别家不一样，口感极好，又干净，由于纯手工，量少。每天都会被一抢而空。

妈妈讲了很多，看得出她很了解这个小伙子。我很好奇妈妈是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就像福尔摩斯一样。她说，她和小伙子很聊得来，她应该是他最早的一批顾客，常去，时间长了就成了朋友。

有一次，妈妈去买菜，刚到了市场，一场大雨没打招呼就倾泻下来。这里每个摊位都有一把巨大的遮阳伞护着自己的地盘，只有这个小伙子没有伞，大概是刚来不久。巧的是，那天老妈刚好带了伞，她陪着他在雨里站了半个小时。小伙子很感激老妈，想说点感谢的话，但好像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妈妈是个直性子，主动说不必在意，卖了粉条就回了家。一来二去，妈妈成了他最忠实的顾客。

妈妈说，她最喜欢雨过天晴的时候走在路上的感觉，心情好，空气是那么清新。恰巧，那天也是雨过天晴，天上还出了彩虹。她看到人们也注意到了彩虹，然后又恢复了热闹。她说她看着眼前这个小伙子，就像看到了十年前的我。特别是他那种带着泥土味道的笑容，干净、纯洁，像极了雨后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