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东！”班主任岑老师把作业本拍在讲台上，粉笔灰被震得簌簌飘落，“这周第三次没交语文作业了！”
最后一排的个子矮小的那个男生慢吞吞地站起来，衣服领子歪着，红领巾的系口转到了脑后，手肘上还沾着早上清理垃圾堆时蹭到的灰渍。他扯着脖子反驳：“老师，我昨天已经把垃圾堆都收拾干净了！”
“劳动积极是好事。但你的主业是学习，你得按时交作业！”岑老师扶了扶眼镜，正要说教却被打断。“劳动也是学习！我学习不好，可是我劳动积极肯干！”李小东猛地提高声音，大大的眼睛盯着老师。教室里的同学哄地大笑起来，他看了他们一眼，气呼呼地说:“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岑老师看着他，抚摸着额头，感觉头更疼了。这时候，教室里响起细碎的议论声，课堂不再安静。就在这当口，放学的铃声刺破空气，校长刚走到他们班教室，看见站着的李小东，再看看无奈的岑老师，说“小东同学，可不可以帮我去摘六堡茶？”校长笑盈盈地走到小东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问他。李小东本来想抓起书包就回家，看着校长，突然想起上周五的约定，攥着书包带的手松了松。
初夏的六堡茶园浮动着蜜糖般的暖香，此刻的夕阳把足球场边的绿旺树镀上一层金边。李小东跟着校长慢悠悠走到茶园。他把书包放在绿旺树下，手里拿着茶篓，看到满树的茶芽时，他瞪大了眼睛——那些鹅黄的新芽像是星星坠在墨绿的天幕上。“校长，它怎么一下子长这么多了？”李小东惊讶地问。“是啊，为什么一下子就长这么多了呢？你思考一下，想想最近有什么特殊的天气，气温有什么变化吗？”校长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让他自己先思考。“最近？”他想了一会，说:“最近开始下雨了，雨水比较充足。气温也慢慢升高了。”他再沉思了一会，说:“我明白了，茶芽这么多是因为雨水和温度的作用。雨水多，茶树吸收的水分就多，茶芽也就长得多。气温高，茶芽就长得高。”校长笑眯眯地说:“不错，会自己找到答案，你是个善于思考善于观察的孩子。”
“要像这样用指腹掐断。”校长示范的动作像在抚摸婴儿，“记得摘一芽一叶或者一芽两叶。”
李小东学着伸手，指甲却把嫩芽掐出汁水。他烦躁地甩手：“这么麻烦！”
“你打扫垃圾堆的时候，会把可回收的和其他垃圾混在一起吗？”校长突然问。李小东愣住了，想起自己总是把塑料瓶单独码放整齐。
第三次尝试时，他屏住呼吸，指腹传来嫩芽微凉的触感。当完整的芽尖落入竹篓，他忽然发现耳边不知何时安静下来，就连往常总是躁动的手指都变得轻盈起来。
周六早上，炒茶室里水汽氤氲，李小东盯着炒茶的铁锅咽了咽口水。校长把温度往上调高，少年的鼻尖开始渗出细汗。
“温度要像春天的溪水。”厚实的手掌带起碧浪，茶叶在锅里翻卷成旋涡。李小东带着手套，学着翻炒，还是觉得有点烫，他马上缩手回来，茶芽掉了几颗出去。
“烫吧？痛不痛？”校长一边炒一边问他。他摇摇头。校长说:“看见架子上的那些茶叶了吗？那是今年茶艺组的同学们炒的。看见你上次炒的那袋了吗？”他点点头“看见了，有两袋。”校长说:“是的，两袋。这两袋茶叶，校长帮你们班收着，藏在藏茶室，等将来你们回母校再拿出来一起品尝。那个时候，得是多么高兴的事情啊！咱们的李小东同学，给我们班的孩子们留下了一份珍贵的回忆，这是多么有意义的事情啊！”
李小东听了，低下了头。不再说话，只专心致志地炒茶叶。
锅里的温度渐渐降低，李小东开始在簸箕上揉捻茶芽，他的校服后背洇出深色汗渍，但翻动的茶芽开始渐渐收缩，慢慢卷曲起来。当第一缕清冽茶香钻入鼻腔，他忽然听见校长说：“你炒茶的技术挺不错的，未来可期。”
阳光洒到窗台时，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李小东捧着牛皮纸包往家跑。茶香透过纸袋浸润着夏风，他想起炒茶时额角淌进眼睛的汗，想起写作文卡住时相似的焦灼。拐过街角时，他摸了摸裤兜里校长塞的玩具——包装纸上印着“给最有耐心的炒茶人。”
第二天早读课，岑老师惊讶地发现最后一排的男生正往作文本上写作文，虽然字迹歪扭，但每个字都写得格外用心，认真。窗外的芒果树沙沙作响，几片新叶飘落在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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