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怜兮不见了。
顾延之将京城掘地三尺遍寻无果后,派人将许轻意“请”到了办公室。
正对她的笔记本上,播放着一段视频。
荒废的小木屋中阴森破败,三岁大的奶团子缩在角落,蜷缩着哭喊:“妈妈”。
那是她的儿子—顾慕意。
也是他的。
幼童惊惶无助的哭喊,顾延之恍若未闻。
只盯着许轻意的眸子,淡淡地说:“把兮兮还给我。”
她想扑过去,却被保镖扣着肩膀,死死摁在椅子上。
“顾延之,那是你儿子!”
许轻意咬碎了唇,才勉强挤出一句。
“人还我,你就可以带他回家。”
顾延之眸色沉冷,仿佛只是在与她谈一笔无关痛痒的交易。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许轻意掐紧了手心,强迫自己冷静。
对那只娇养在外的金丝雀,她从来都不屑。
哪怕无数个独守空房的夜晚,在陌生的微信小号上,收到无数或暧昧,或赤裸的图片、视频,她从不曾给予任何回应。
面对渐次升级的挑衅,她都不动如山,又怎会忽然之间就把人掳走藏匿。
偏他不信。
镜头一转,是木屋外。
遍布野兽脚印和粪便,而挡着的木门却已腐坏,摇摇欲坠。
许轻意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颤得厉害。
“你威胁我!用小意的命?”
顾延之勾了勾唇,答非所问:“还有两个小时,天就黑了。”
许轻意掏出手机,试图通过儿子的手环定位他的位置。
顾延之却敲敲桌子,引起她的注意。
“屋里有信号屏蔽器。”
冰冷的话语,如同地狱里奏响的勾魂曲。
“别浪费时间,做无用功。”
“你疯了!”
许轻意抖得停不下来。
“你藏了她,就该知道我会疯。”
顾延之在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愈发温柔的语气,却淬着毒。
“轻意,要不要赌,那扇门能撑多久?”
脑中灵光闪现,许轻意脱口而出。
“永恒之心。”
那是一座海岛,形状与人类心脏别无二致。
顾延之重金悬赏下,才从海外浩瀚如星的海岛中找到这么一座,又斥巨资打造成世外桃源,作为订婚礼物。
承诺,此生仅有唯一女人可踏足那座岛屿。
就是她许轻意。
这些年顾延之身边的女人来了又走,再得宠,那岛始终是不能碰的禁忌。
想把她拉下顾夫人的宝座,登岛打破“唯一”的神话势必越不过。
叶怜兮仗着在顾延之心中地位日盛,会有觊觎并不难猜。
许轻意是在赌。
赌那金丝雀昭然若揭的野心。
顾延之起身就走。
在经过许轻意身边时,被她攥紧衣袖。
“小意在哪儿!”
仅仅一个挑眉,扣着她的保镖便上前,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将被揉皱的袖口抽出。
“确定人在,自然会告诉你。否则……”
残忍的话被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覆盖,无声却又震耳欲聋。
许轻意被反锁在会议室中,犹如困兽。
无数次试图用手机定位,却只有冷冰冰的“信号已丢失”的提示。
任凭她哭吼叫骂,甚至用上报警的手段,都是徒劳。
窗外暮色四起,秒针每响一次,都在凌迟她的神经。
会议室门忽然打开,手机同步进入一条消息。
“屏蔽器已关闭,你去找吧。”
许轻意来不及细想,立刻冲出去。
信号搜索,定位在郊外深山。
时值晚高峰。
车被压在路上寸步难行。
许轻意弃车拔足狂奔,还不忘拨打儿子手环上的卫星电话。
漫长的滴声后,顾慕意的哭喊陡然刺入耳膜。
“妈咪,你在哪里,我好怕!”
许轻意痛彻心扉,粗喘着回应:“宝宝不怕,妈咪马上就来。”
生生跑出二十公里,才绕开拥堵路段。
她砸下重金,“抢”了辆车,连闯红灯无数,向郊外疾驰。
油门踩到底,盘山路上护栏断了个缺口,压出的土路向着山里延伸。
许轻意正要调头,手机里陡然传出阵阵兽吼,由远及近。
“妈咪,有狗……”
顾慕意怯怯的话音未落,便爆出刺耳尖叫。
“啊啊!妈咪,它们咬我,疼!”
许轻意骇得魂飞魄散。
车尾忽然被什么重重一撞,直冲向护栏。
撞击让她眼前一黑,隐约听到骨肉碎裂和惨嚎声充斥车厢,便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仍在车里。
手机熄了屏,死寂得可怕。
许轻意踉跄着下车,跌跌撞撞跟着定位走。
深入山中两公里,才看到藏在树林中的小木屋。
夜风渐强,送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袭来。
她浑身瘫软,一步一跌,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撞进小木屋。
借着手机自带的手电光,满屋喷溅的血迹,混着遍地碎布和骨肉残渣涌入眼眶。
血泊中,一只手环还保持着通话状态,闪着蓝光浸泡其中。
喉头滚动几下,不似人的嘶吼破喉而出,惊走密林里暗中窥伺的飞禽走兽。
……
许轻意摇摇晃晃地走,怀里抱着她的外套。
里面兜着她能找到的所有衣服碎片、毛发和骨肉残片。
她像个游魂,嘴里却在喃喃地哄:“宝宝不怕,妈咪来了。”
滴的一声轻响,是短信提示。
手机重新有了信号。
许轻意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尘封许久的号码。
没等多久,那边便接通,却没人说话,只有清浅的呼吸。
她麻木的表情瞬间龟裂溃散,哑着嗓子,气音缥缈,近乎无声地忏悔。
“老师,我错了。”整整一周。
许轻意忙得脚不沾地,连睡眠都被压缩到了极限。
除了寻找墓园,让顾慕意入土为安,还要准备一个课题。
顾延之这么肆无忌惮,从一往情深到演都不演,不过欺她是个无父无母,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女。
没有强悍的后盾给她撑腰,就只能做他掌中的禁脔。
以爱为名拘在身边,满足他病态的掌控欲。
他却不知,她天资过人,十二岁就入选中科大少年班,拜在国内泰斗级学术大佬门下。
若不是后来遇到顾延之,沦陷在他不计代价,甚至不顾尊严的追求下,早早嫁为人妇。
今日全球最年轻的院士桂冠,将非她莫属。
许轻意的研究侧重,在AI智能和生物科技。
发表过的论文,在国际学术界都曾引发过颠覆般的学术动荡。
这种准国宝级的人才,都由更高势力介入隐匿身份,秘而不宣作为保护。
以顾延之的实力,再是手眼通天也查不到。
她却甘愿抛下不可限量的前程,为他生儿育女、洗手作羹汤。
婚后不是没甜蜜过。
顾总“宠妻狂魔”的事迹,至今还是各大论坛中常年霸榜的置顶。
可也不过只持续了两年。
他的身边就有了人。
燕环肥瘦,各种类型被他玩了个遍,却哄着她“那些都是逢场作戏,没人能越过你去”。
从步步试探到撕开最后的遮羞布,许轻意对他的爱意就开始被寸寸削薄、粉碎。
直到叶怜兮出现。
同样开局天崩的出身。
好赌家暴的爸、柔弱重病的妈,加上被亲父觊觎的小白花的她,却在顾延之身边站住了脚。
甚至能踩在许轻意的头上茶香四溢地挑衅。
她不是无人可求,而是无颜以对。
当初为了跟顾延之结婚,许轻意在老师家门外跪了三天三夜,才等来师母隔门的一句话,就此断了师徒情分。
所以当他翻脸不做人,她才一次次忍下,逼着自己把当初脑子里进的水,化成泪,再一滴一滴哭尽。
顾慕意的死,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仅存的爱意都转为滔天的恨。
而血债血偿的第一步,是她要有凌驾于他的实力。
那晚的电话中,老师的话冷酷到绝情。
“你已脱节太久,想爬出来,就要证明你还有能拉一把的价值。”
曾待她如父的老师,却说着权衡利弊的话。
“给你半个月,交出能让我满意的课题,否则……”
漠然的声音顿了顿:“该在哪里腐烂,就烂到底。”
许轻意发了狠。
泡在图书馆里没日没夜地查资料。
她底子打得太好,就算荒废了几年,捱过最初几日的艰涩,也让她找回如鱼得水的感觉。
太过紧凑的安排,让她无暇耽于悲痛。
只是随身的背包里,多了个小小的白瓷罐子。
那日兜回来的,都在炉中化成了灰。
抱在怀里的,再不是香香软软的小身子,而是冰冷的瓷器。
许轻意舍不得把顾慕意单独留在别墅里。
耳边时常回响着儿子最后的哭喊。
“妈咪,它们咬我,疼!”
每次出现幻听,她都紧咬着唇呜咽,捶着胸口无声嚎啕。
唇瓣上的伤口烂了又烂,仿佛永远都不会痊愈。
整整一周,顾延之也杳无音讯。
许轻意全不在意,甚至庆幸。
若在事发的那天,她与他相对,难保不会拼上性命同归于尽。
她要他死。
也要他生不如死。
顾慕意承受的每分折磨,都要千百倍地让顾延之尝过,也难平她半分愧悔恨意。
还有八天,就是她提交课题的日子。
许轻意要先回别墅,将她尘封起来的资料带走。
刚进门,一道黑影破空而来,砸在她身后的门板上。
飞溅的碎片划过她脸颊,留下细微血痕。
“管家说,你一周未归。去了哪儿?见了谁?”
顾延之背靠沙发,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
面色黑沉,眼神阴鹜。
许轻意视而不见,换了拖鞋就要上楼。
赫然看到叶怜兮穿着她的睡裙,发丝凌乱从楼上走下。
“延之,我睡了顾太太的床,她不会生气吧?”
揉着睡眼的手下,分明是清醒挑衅的眼神。
说完才故作发现异样,掩嘴惊呼。
“顾太太,你怎么回来了?你……你都听到了,可千万别怪延之。他见我无辜受苦,只是怜惜。”
顾延之的话却从身后追来。
“兮兮,不是你的错,道什么歉?你这么善良,难怪她一次又一次得寸进尺!”
高大的身影从旁经过,将几阶之上的娇小身影纳入怀中,密密裹住。
仿佛他们才是至死不渝的爱侣。
许轻意转身,不想给他们半分眼神。
资料可以改天再拿,眼睛脏了可没得洗。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顾延之声音冷厉,挟着几分威胁汹汹而来。
“轻意,我是惯坏了你,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搂着叶怜兮,一步步下楼,就站在与她两阶相隔的楼梯上,伸手扼住她的颈子。
“小意呢?你尽不好为人妻的本分,连为人母都不会了?
算了,把他带去城郊别院,这几日不要回来,别扰了兮兮休息。”
话音未落,就甩手。
许轻意向后仰,及时抓住扶手,才没从楼梯上滚落。
她稳了稳身形,从背包里捧出小小的瓷罐。
清凌凌的眸子覆着层冰,定定地盯死了他。
“小意,他在这里。”顾延之瞳孔骤缩,正要伸手。
叶怜兮忽然惊呼着扑过来,先一步撞进许轻意怀里。
“顾夫人,你就是再气延之,也不能拿自己的孩子下咒啊!
小孩有什么错,好端端的要说他没了。”
她脚下忽然一绊,看似想要保持平衡挥动的手,瞬间将白瓷罐子拍飞出去。
翻转的瓷罐在半空就掉了盖子,漫天飞舞的灰白色粉末中,瓷罐应声坠地,碎成几片撒落一地。
许轻意一口气哽在喉头,目光只来得及追上坠落的罐子,大脑却拒绝接收罐子破碎的事实。
她脑中一片空白,有几秒僵在原地。
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叶怜兮像是抓到了把柄,捂着嘴满眼诧异。
“不会吧,不会真的被我说中了吧?那罐子也是你为了谎言逼真,搞来的道具?再怎么说,你都是小意的母亲,怎么能狠心做这种事。”
她背对顾延之,声音伪装得微颤,眼神却亮得张狂。
借着想扶住许轻意的势凑近她,声音极低极快地说。
“顾太太,你儿子被撕成碎片前,眼睛都没闭上。怎么样,想不想看?”
耳边惊雷炸响。
许轻意猩红了眼,猛地伸手扼紧了叶怜兮的脖子。
“是你,一切都是你设的局!是不是想死,你是不是想死!”
手指收紧,许轻意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叶怜兮被掐得嘴唇泛紫,双眼翻白着往上吊。
“住手!”
有股巨力箍住手腕一拧。
“咔吧”脆响中,许轻意如同断线的纸鸢,从楼梯上跌落。
白瓷碎片狠狠扎进身体,灰白的粉末滚了满身,迅速被洇出的鲜血染透。
“小意,不疼不疼,妈咪在这里!”
许轻意一只手腕不自然地垂着,她却浑然不觉肉体上的疼痛,单手捧着撒落满地的骨灰,往最大的碎片里送。
“许轻意,你疯够了吗!”
顾延之护住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扫来的视线冰冷如刃,像是要将许轻意捅个对穿。
“诅咒儿子,污蔑兮兮,甚至还想动手杀人!今天我若是不在,你是不是真想搞出人命来!
给兮兮道歉,现在立刻!”
许轻意盯着他,眼神沿着每一寸轮廓划过。
是她曾经疯狂爱过的模样,却陌生得仿佛每次都是初见。
她忽然想起小木屋里是有摄像头的。
那天痛到脑子麻木,她只想着把顾慕意的尸身全部收敛,却忘了回收小木屋里的摄像头。
叶怜兮说看到了小意临终的样子,是不是意味着顾延之也看到了,只是故作不知。
甚至根本毫不在意?
沉吟间,顾延之已经走下楼梯,居高临下看着沉默不语的她,忽然一脚将装了大半骨灰的白瓷碎片踹飞。
“装聋作哑?我让你装!”
接连的踢踏,让散落在地的骨灰扬得到处都是。
“顾延之,不许你伤害小意!”
许轻意要疯了!
她趴在地上,拼命想用还能自由活动的手臂将骨灰护住拢起,顾延之却一次次踩住她的手背碾压,细碎的骨灰被越踢越散。
叶怜兮幸灾乐祸地欣赏了许久,才缓步下楼抱住顾延之的手臂。
“延之,消消气。我看这恐怕是些石膏粉之类的东西,把家里搞得脏兮兮的。要不,还是让佣人打扫了吧。”
“不!不行!”
许轻意惊恐地摇头。
加快了想把骨灰拢齐的速度。
“看好夫人,别让她碍事。”
顾延之一声令下,许轻意就被两个保镖强硬拖开,摁在一边。
眼睁睁看着佣人拿了扫把和墩布,将碎片和骨灰清理干净。
“顾延之,那是小意!你这个畜生!”
许轻意疯了似的挣扎,全不顾伤到的手腕。
可凭她怎么折腾,都挣不脱保镖的钳制。
顾延之眼底阴翳沉积,居高临下睨过来的目光冰冷锐利,看不出一丝动容的痕迹。
最后一片骨灰被墩布拖走,浸入污脏的水桶里涮掉。
许轻意喉间发甜,眼前发黑,彻底昏死过去。
再醒来,眼前依旧漆黑一片。
身下是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她挣扎着坐起,很快便判断出自己身在何处。
不远处,就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原来在她心碎昏厥后,就被直接弃在原地。
楼上的主卧,门缝还透着微光,暧昧的声响隐约可闻。
许轻意却不在乎。
曾让她痛彻心扉的背叛,与痛失爱子的痛和恨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她开了客厅的灯,趴在地上细细地找。
终于从楼梯和地板的缝隙,扫出一小捧残存的骨灰。
将将装满小手指粗细的玻璃管。
许轻意小心将玻璃管捧在胸口,被无尽的愧悔折磨得胸口憋闷、呼吸困难。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
这笔账暂且记着,早早晚晚,都一起算。第二天一早,一幅巨幅情侣照就挂在进门最显眼的位置。
叶怜兮依偎在顾延之怀里,站在一片郁金香的花海里笑得妩媚。
果然,她已经踏足了“永恒之心”。
那接下来的登堂入室,似乎也更顺理成章。
许轻意只瞥了一眼,就调转视线,拖着装了资料的箱子下楼。
她联系了搬家公司,要把东西转去临时租下的公寓。
就在图书馆附近,一室一厅的loft复式。
搬家公司的人才把箱子拿走,许轻意就对上一双写满讥诮的眼睛。
顾延之天不亮就出了门,只有叶怜兮留在别墅“静养”。
“许轻意,你都没有脸的吗?”
叶怜兮穿着真丝吊带睡裙,毫不遮掩地展示一身的吻痕。
“延之都腻了你,还腆着脸死缠着他不放。怎么,死了个儿子,还不够让你记住教训?”
许轻意是不屑跟她做口舌之争的。
可想到昨晚,她附在自己耳边说的话,一股邪火就冒了出来。
“知三当三的雀儿都不觉得没脸,我一个明媒正娶的原配有什么没脸的?
我不签字,这辈子你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三儿。
顾延之再给你抬脸儿又怎样,你夜夜张开腿,都换不来一纸名分?”
许轻意性子柔和,却不代表没有脾气。
她的嘴,是校园中数年辩论队里练出来的,刀子专挑心窝子的最软处戳。
叶怜兮脸色忽青忽白,被骂得瞠目结舌。
她从被顾延之收了,小心谨慎地试探着挑衅开始,就没见过许轻意回应。
日子久了,见她总是步步退让,就以为是和软的面团性子,由着自己搓揉。
不想今日被这么一番反击,差点儿把心窝子都扎透了。
她定了定神。
许轻意嘴巴再利又如何,还不是管不住她的男人。
想到顾延之,叶怜兮就有了底气。
“没关系,饭总要一口口吃的。‘永恒之心’不是今生仅有你一个女人能踏足?可我也去了,还在那张三米宽的睡床上,跟延之缠绵了七天。”
叶怜兮摩挲着颈部斑驳的吻痕,笑得挑衅又凉薄。
“我们抵死缠绵的时候,你在抱着一堆碎肉,烧成灰,等着被我扬了吧?”
“啪”!
许轻意毫不犹豫抬手,一记耳光抽得结结实实。
叶怜兮脑子一昏,却没摔倒,而是栽进了个冷香四溢的怀抱。
“许轻意,当着我的面儿,你就敢动手?”
顾延之眯了眼,黑眸中阴翳翻卷,山雨欲来。
窝在他怀里的女人,露着半张红肿的脸,笑得隐秘又恣意。
她当然是听到了顾延之的脚步声,故意为之。
就是想让他亲眼看到,许轻意是怎么“作践”她的。
这个昭然若揭的目的,许轻意也知道。
但这巴掌,她也必须要打!
她的宝贝,才刚三岁的顾慕意,就是因为叶怜兮自导自演的“绑架”,和顾延之绝情到没有人性的报复,惨死于野兽口中!
连个全尸都没有!
从那天后,许轻意没睡过一个好觉。
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能将这对狗男女零剜碎剐。
叶怜兮还敢踩着她的伤口跳脚,用那样侮辱的字眼咒骂小意。
许轻意忍不了,也不会忍。
对于顾延之的指责,她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只是甩了甩手,盯着叶怜兮。
“管好你自己的嘴,我不确定下次上手撕的时候,能不能控制得住。”
许轻意转身刚走一步,手腕就被人箍住,狠狠向后一甩。
她昨天就伤了手腕,脱臼的部分还是自己咬着牙接回去的。
被这么一扯,又再度扭脱。
“给兮兮道歉!”
顾延之把他的金丝雀护得紧。
那只软软的小手在他腰间一摸,他便抖了抖,改了口。
“我倒是忘了,你那张嘴比你的命还硬。那就换种方式。”
顾延之忽然招了招手。
几个黑衣保镖扭着两个人,推推搡搡地进了门。
许轻意呼吸一滞,愣愣地看着那两个人回不过神。
似乎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顾延之。
“你学不会道歉服软,我来教你。”
他缓步走到壁炉旁,从袋子里抽出一根高尔夫球棍,递给叶怜兮。
“她怎么打你的,就怎么对着他们打过去。出了问题,我给你兜着。”
霸气的护短,被他说得温存至极。
叶怜兮红了脸,眼里却写满了跃跃欲试。
“不好吧,顾夫人犯的错,让两个老人代为受过,这要传出去了,我会挨骂的。”
顾延之昂然嗤笑:“我倒要看看,谁敢骂你。”
他目光扫来,浸着透骨的寒意,刮过许轻意,玩味地说:“要么跪下,磕头求兮兮原谅。要么让这两个老东西带你受过。
任你选。”被押着不能动的两个老人,是许轻意的软肋。
她刚出生,就被人抛弃在福利院门口。
靠着院长奶奶和她的丈夫刘爷爷收留,才没有冻死在那年的冰天雪地里。
都是福利院的孤儿,许轻意自幼就聪明得远超其他小孩。
同样,敏感也是。
也是院长奶奶和刘爷爷耐心温柔,一步步引导她走出自闭的漩涡,变得开朗自信。
可以说,有她许轻意的今天,院长奶奶和刘爷爷功不可没。
她是没有父母,却从不缺疼爱她的长辈。
这一点,顾延之心知肚明。
可为了逼自己跟叶怜兮低头,他竟也能毫不犹豫把无辜的人拖下水。
许轻意忽然笑了。
极淡的笑意,在她唇边盛开了浅浅的梨涡。
顾延之有瞬间的闪神,眸色很快又沉下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对着他竟没有笑过了。
眼底冷意渐炽。
他压下莫名生发的火气,只是咬了咬后槽牙。
不听话的女人驯服就是。
折了她的翅膀,剔了她的傲骨,自然会乖乖窝在他怀里,让他宠。
叶怜兮看着两人间的眉眼官司,心里有些不安,故意挥了挥手中的高尔夫球杆。
“延之,我看还是算了。对着两个老人,我可下不去手。
再说,在顾夫人眼里,我也只是你养的雀儿罢了,打心底里瞧不起我,更别说纡尊降贵,给我道歉了。”
煽风点火的话,有耳朵的都听得出来。
偏顾延之就吃这套。
冷了脸,勾出讥讽的笑。
“我给她脸,她是顾夫人。不给她脸,她是个什么东西。
打!这儿有我呢!”
叶怜兮心满意足,嘴里还说着:“你都这么说了,不打就是我不知好歹。”
手里的高尔夫球杆却抡得又高又圆,带着风声劈下去。
一道人影闪过。
许轻意冲上前,挡在二位老人身前。
那棍子砸得她闷哼一声,腰软得扑进二老的怀里。
“住手!我跪就是!”
连亲儿子都能毫不犹豫舍弃的男人,想动个毫无关系的外人,就更无所顾忌。
她不可能眼看着二老受辱,也就只有一个必选项。
“不行,轻意,不能跪!”
院长奶奶想挣扎,却被保镖牢牢控制。
许轻意一分神,膝弯就被人踹了一脚,不由自主地双膝跪地。
“磕头道歉呢?跪就完了?”
一只手揪住她的头发,向着地面磕下去。
“骨头这么硬,可不是求人谅解的态度。”
“放松,梗着脖子只会伤了你自己。”
“道歉啊,哑巴了?”
顾延之说一句,就摁着她的头,在地上磕一下。
“砰砰”的闷响听哭了院长奶奶老两口,却让叶怜兮高兴得眉飞色舞。
嘴里又故意发着嗲:“延之,你看你。再把顾夫人磕坏了,我是要挨骂的。”
许轻意第一下就磕得眼冒金星。
她下意识地挣着,却被顾延之死死摁住。
第二下,她反而清醒了许多。
这一下下的磕碰,将她心里各个隐秘缝隙里还残存的美好,全部敲碎了。
零零落落抖了一地。
第三下,许轻意不知是否是心理暗示,竟不觉得疼了。
经历过丈夫背叛、爱子惨死后,似乎也没有什么能再伤害到她。
磕到第五下的时候,顾延之终于松了手。
地面上是斑斑血迹,许轻意更是血流满面,额头青紫破皮,瘫软在地没了动静。
“消气了吗,宝贝儿?”
顾延之搂着叶怜兮,眉眼间尽是疼宠。
仿佛怀里的才是他万千呵护的珍宝,而地上躺的,不过是弃如敝履的垃圾。
叶怜兮娇笑着,被搂着上了楼。
许轻意则被重获自由的老两口搀着,紧急送了医。
检查结果是除了皮外伤,还有一定程度的脑震荡,需要暂时留院观察。
临分别时,院长奶奶握着许轻意的手,迟疑地说:“轻意啊,这日子糟也是过,好也是过。但实在过不下去,就离吧。
大不了,你回来帮我和你刘爷爷,总能给你个容身之地。”
眼里疼惜藏不住,握着的手更是源源不绝传送着温暖。
可他们从不知道,不是许轻意不想离婚,而是离不了。
顾延之的占有欲,在追求她的时候还能压着几分,等确定了关系,就一点点展露出来。
他清过她手机里的异性,悄无声息地让同性朋友的比例渐重。
就连谁多看了她一眼被他看到,都会逮着机会将她压在某个僻静无人之处,翻来覆去地爱。
逼着她一次次说,只是他的。
可他为什么就做不到,只是她的呢?
当年第一次发现他出轨,她的天都要塌了。
可递上去的离婚协议,却被他看也不看地塞进了碎纸机。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许轻意,这辈子你都只能属于我。人是,心也要。
如果你还是学不乖,没事,我来教你。”他的教,就是用形形色色的女人,来帮她脱敏。
许轻意不是没闹过。
可身为一介无依无靠的孤女,顾延之想拿捏她,从来都是易如反掌。
而且,那时还是有爱的。
抱着幻想,以为能让他浪子回头。
结果却是她步步妥协,渐渐沉默。
而他的放肆甚嚣尘上,慢慢就没了爱的影子。
只有占有而没有爱,这样的日子他越来越乐在其中。
而她,也被逼到了孤注一掷的边缘。
许轻意垂眸,在心底久未搅动的情绪按捺住,并不想让这些糟心的回忆打扰两位老人安静平和的生活。
她浅笑着点头:“院长奶奶,您放心。我有分寸,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
在医院住了一天,许轻意就办了出院手续。
她没忘了还有个重要课题在筹备。
距离提交的日子,还有七天。
这两天回了别墅,却被叶怜兮给绊住,就是看书也没看进去多少。
许轻意深吸口气。
那个课题关系到她能否脱困、破局,也是她未来讨债最重要的一步,决不容有失。
然而世事总是事与愿违。
许轻意才刚回到租住的公寓,还没来得及拆开封箱的胶带,就接到顾延之特助的电话。
“夫人,顾总今晚要参加一个晚宴,需要带家属。您看,我六点去接您方便吗?”
“让他去找叶怜兮。”
许轻意想都没想就挂了电话。
七天后,她不仅要离开那个渣男,甚至连陈旧的自己都要一并告别。
没有必要再陪着顾延之上演驯服的戏码。
至于叶怜兮想要上位,很快就能满足她。
没过几分钟,手机又响。
屏幕上跳动着顾延之的名字。
许轻意把手机静音,倒扣在桌上。
课题的进展顺利,她要再梳理一遍脉络。
能早一天提交通过,就早一天脱离苦海。
她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
正看书入迷,房门忽然被敲响。
不紧不慢,却带着让人压力骤增的节奏。
许轻意心头一跳,盯着紧闭的房门舔了舔唇,下意识觉得门外之人是个麻烦。
“轻意,开门。”
顾延之的声音低沉醇厚,妥妥的男神低音炮。
光靠着这把声音,就能骗得小女生团团转。
更何况他还有盘靓条顺、有权有势。
扑上来多少女人都不稀奇。
禁不住诱惑,也不稀奇。
可这一切,都将与她无关了。
许轻意到底是开了门。
顾延之站在门外,身后跟着捧着大大小小几个盒子的特助。
“晚上的宴会很重要,你不出席,是想让别人揣测我们之间的关系?影响到了顾氏,我会有什么举动,自己也不敢保证。”
赤裸裸的威胁,是他一贯的手段。
许轻意很想拒绝,忽然就想到了昨天清晨发生的事。
她可以无视顾延之加诸的羞辱、痛苦,却不能把无辜的人卷进来。
除了小意,院长奶奶和刘爷爷是她仅存的软肋。
不能让他们安枕无忧前,她没有任性的资格。
“好。”
许轻意妥协。
却还是挡着门,没有放顾延之进去的意思。
他堵在门口,高大的身材就将走廊里的光遮了大半。
目光轻松越过许轻意的头顶,将简单的公寓内部尽收眼底。
随即,勾出抹讥讽的笑。
“为了让我回家,你这是又换了离家出走的戏码?
过得这么朴素,是想跟我的权势财富切割,显得你多淡泊如水,视金钱如粪土?”
许轻意静静地听着,越发觉得这男人的傲慢已经浸到了骨子里。
出轨,只是帮她打碎了一直蒙蔽双眼的滤镜。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是彻头彻尾的不合适。
许轻意从特助手里接过几个盒子。
是参加宴会要用的礼服和珠宝。
顾延之还想说什么,身子微微前倾,险些被甩上的房门撞歪他优秀高挺的鼻子。
他微眯了眼,盯着紧闭的房门半晌,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晚六点,特助如约而至。
许轻意穿戴者华服珠宝,妆容却是淡淡的。
为了遮住额头的伤口,她不仅厚涂了遮瑕,还选了带有玉坠的额饰。
即便她刻意低调,天生浓丽精致的五官却依旧让她人群中,依旧如最耀眼的星辰。
顾延之不在车上,许轻意也懒得问。
她心里盘算着酒宴上就露个脸,全了顾延之的面子,再找个理由离开。
课题只差最后的几步梳理。
这两三天就能交上去。
苦海无涯,而她终于看到了靠岸的曙光。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时,与熟悉的迈巴赫停了个前后脚。
许轻意下车时,恰好看到顾延之站在车门边,接下了个人。
叶怜兮。
四目相对时,她直接挽上顾延之的手臂,宣示主权的意味不言而喻。
许轻意面上波澜不兴,反而举起左手,故意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不就是恶心人么,谁还不会个两招呢。
你来我往的交锋,都被顾延之看在眼里。
他在叶怜兮手背上拍了拍,像是没看见许轻意,径直进去了。
顾家在京市本就是数得上的豪门。
顾延之求娶许轻意的排场,更是把不少高门显贵都比得没眼看。
谁不知道她是他的心尖子。
可现在看来,这心尖子怕是要换了。
往来人群的目光和窃窃私语,都被许轻意的余光尽收眼底。
她忽然明白了顾延之想做什么。
捧着养在外面的雀儿,打她这个正室的脸。
是在告诉她,他给的才是脸,不然她许轻意什么都不是。
可他给的,她就稀罕要吗?
许轻意眼底浮着浅薄的讥诮。
如今顾延之将她踩入泥沼的每一脚,都会成为回旋镖,在未来的某天,扎在他自己身上。
她挺直了肩背,身姿娉婷地独自走进了宴会厅。
一整晚,叶怜兮都被顾延之带在身边。
穿花蝴蝶般,满场飞。
不知多少人心里想着,这是要把外面养着的雀儿扶正了。
就有人好奇,去探许轻意的口风。
无一例外碰了软钉子。
顾延之虽不曾向许轻意那边看上一眼,眼角余光却须臾不曾离开过。
心底噙着一点邪火,正慢慢地窜上来。
她怎么能那么坦然?
不管他对叶怜兮捧到什么位置,她看他的眼神都是淡淡的,噙着不屑遮掩的漠然。
以前的许轻意不是这样的。
她也会热烈的,羞怯的,神情多变地看着他。
是从什么时候起,她看他的时候,不仅没了笑意,也没了光呢?
顾延之有些烦躁。
女人就该柔顺懂事,乖乖在家等着被老公宠就好。
只要正宫的位置不动摇,那些个在外的逢场作戏,兴之所至,有什么要紧?
所以,这是他教得还不够,还没把许轻意的那一身傲骨敲碎,碾磨成灰。
而且,她最近又生出了反骨。
敢从家里搬出去了。
不管是蝴蝶还是天鹅,长出的翅膀如果是为了逃离他,那他不介意亲手将那对翅膀寸寸折断。
顾延之想得出神,手臂忽然被晃了晃。
“延之,再陪我跳支舞吧。”
叶怜兮的撒娇绝非无的放矢。
开场舞,就是她跟顾延之跳的。
这样的酒会,那支舞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原本想拒绝的话,在许轻意的目光扫过时改了口。
“好,只是不要太累,我会心疼。”
手指掠过她耳边碎发,尾音温柔缱绻。
叶怜兮是醉了。
许轻意却要呕了。
这些曾让她肝肠寸断,辗转难眠的画面,如今看来都那么的小儿科。
原来真不在意的时候,任是风刀雨剑,都能百毒不侵。
眼看着宴会渐近尾声,许轻意准备走了。
今晚的宴会,应该算是圆满。
顾延之的征服欲、叶怜兮的虚荣心,包括自己积极的配合,应该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她端着酒杯,往餐桌边走。
终场的舞曲响起,叶怜兮被顾延之带着旋转,向这边靠近。
看着娉婷生姿的许轻意,她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借着顾延之将她往外送的势,向许轻意撞过去。
餐桌旁,就是近十层的香槟塔。
只是她明明算计好了距离,两圈过后却不见了许轻意的影子。
叶怜兮诧异中只觉脚下一绊,踉跄着一头栽进了香槟塔里。
倒塌的酒杯连同杯里的香槟倾泻而下,将她埋了个彻底。
等侍者把人从碎片中拉出来,叶怜兮就顶着满身酒渍,一头扎进顾延之的怀中。
“延之,我知道今晚是我不该,你身边的位置该是顾太太的。
可她就算生气,也不该推我。刚才那些玻璃碎片,要是我运气差点儿,就要毁容了。
要不,我还是离开吧。万一再惹了她,我怕就活不成了。”
一番唱念做打,把许轻意看得频频点头。
不怪叶怜兮能上位呢。
一张嘴说别的笨,哄人欺骗却是信手拈来,这她真没法儿比。
许轻意热闹正看得欢,忽然瞥见顾延之轻推开叶怜兮,大踏步走来。
劈手一耳光,甩在她脸上。
“你在得意什么?”许轻意有些懵。
从叶怜兮旋转过来,想要撞倒她。
到她自己昏了头,扎进香槟塔,自己全程没碰她一根手指头。
而所谓的得意,她连唇角都没勾起一分,顾延之是从哪儿看出的她在得意?
眼尾渐渐泛起了红。
不是委屈,是被升腾的怒火蒸的。
那一巴掌,把整个宴会厅打得寂静无声。
许轻意甚至能够脑补出等下的热搜。
-陆氏总裁冲冠一怒为红颜,怒掴“爱妻”只为伸张正义
-豪门情变,灰姑娘梦碎酒会,只闻新人笑,那得旧人哭。
很奇怪,明明是当众被顾延之打了脸,她却还有心思想七想八。
愤怒是真愤怒,难受心痛的感觉却半点都没有。
是……真不爱了。
顾延之看着许轻意泛红的眼尾,心里满意地点头。
就该是这样的,她的傲骨,只能自己来拔。
手指才一动,想要抚上那抹嫣红,手就被人扣住。
“延之,算了。这么多人看着,多不好啊。”
叶怜兮咬着唇,神情楚楚可怜,眼里的笑意却要压不住了。
私下里的巴掌打得再狠,始终是无人见证。
比不得现在,会让许轻意的脸更疼。
她自诩的原配身份,还不是要靠着顾延之给她脸面才能嚣张。
现在,照样被自己略施小计,就踩在脚下。
“跟我斗?哼,就让你尝尝当众受辱的滋味。”
若是眼睛会说话,叶怜兮的眼里就在传递这样的信息。
不过是小人得志。
许轻意舌头抵了下左腮,热痛的感觉辐射出去,还有些麻。
顾延之的手劲儿不小,估计脸又要肿了。
心里的记仇小本上,再记一笔。
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倒是给了许轻意离开的借口。
她不言不语,连一句辩解都没为自己说。
挺直了肩背,快步往宴会厅门口走。
顾延之眼中冷光闪动,又想故技重施来抓她手腕,却被许轻意侧身躲过。
“顾大总裁,公共场合下行使暴力,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她美眸流转,眼眸被怒火洗濯得熠熠生辉。
冷然的目光又扫向躲在顾延之身后看戏的女人。
“反正都是报警,有些人颠倒黑白,诽谤污蔑也跑不了,都是顺手的事儿,要不你俩搭个伴?”
顾延之的气息粗长了些。
喉头滚动,眼神森然。
“我是把你纵得没边了,是吗,许轻意?”
这是自确定关系的长久以来,顾延之第一次全名全姓地叫她。
许轻意笑了笑,眸底却是一片冷寂。
“除了刚结婚两年的时候,顾大总裁,你还纵过我吗?你纵着的,是我,是那只雀儿,还是你自己,顾延之,你看清楚。”
她不再废话,就在顾延之晦暗不明的眸光中,渐行渐远。
接下来的两天,许轻意没出门。
该找的资料全部找齐,剩下的只是最后的梳理。
又熬了个通宵,许轻意脸有些浮肿苍白,还挂着两个明显的眼袋。
好消息是她新建的课题已经全部梳理完毕,随时都能提交给老师审核。
只要审核通过,她就能借助更高的势力,摆脱顾延之!
美梦才刚做了一半,房门就被敲得山响,连门铃都在催命地响。
透过猫眼,门外是满脸汗水的顾延之。
许轻意很想装作无人在家,稍一犹豫,还是选择了开门。
“兮兮出事了,你跟我走!”
顾延之上手拽着就走,全不顾许轻意只穿了一条单薄的睡裙。
见她挣扎得厉害,索性把人扛上肩带走。
黑色迈巴赫直奔医院。
直到针头要抵上许轻意的血管,顾延之才对她说:“兮兮意外流产,有血崩的危险。你是万能的O型血,就辛苦你一下。”
许轻意如坠冰窟,猛地就要起身。
“顾延之,想要输血医院有血库,你买不起吗?”
“兮兮一直是你的血养着,自然是要抽你的。”
顾延之脱口而出的话,让许轻意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在说什么?
她的血养着叶怜兮?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顾延之索性摊牌。
“兮兮中重度贫血,每次月事后就血亏得厉害。全靠你每月300cc的血液供养,她才能平安无事度过每个经期。”
他说的每个字,许轻意都听得清清楚楚,可连在一起,却怎么都无法串联成可被理解的语句。
手肘间一阵刺痛。
在她失神的时候,采血的针头就迫不及待扎了进来。
她是被摁着肩膀箍着腰,强行固定在台上抽的血。
医生建议200-400cc,顾延之却生怕不够,强行要求抽600-800cc,还是医院怕担责,硬着头皮采了600cc。
从台子上下来的时候,许轻意直接昏厥过去。
再醒来,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她咬着牙,忍着天旋地转的昏眩感,几乎是爬着去拿了电脑。
将梳理好的课题打包压缩,发送到老师的邮箱,就像是已经耗尽了她所有气力。
许轻意抖着手,在按下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后,还不及说话,就又再度陷入一片黑暗中去。
她迫不及待想要离婚,离开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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