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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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小雨，拉开秋的序幕，方芊伊站在阳台上，看着湿漉漉的地面发呆。又到秋天了，每到秋天，方芊伊的心里都有黯然惆怅，那是只有自己知道的味道。好像这一生与秋天脱不了干系，秋总是有意无意地缠绕着她。

“这么多年了，你在哪里？还是你真的不在了？”

想到那一天，方芊伊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

“妈，今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收拾好自己，我马上就到家。”女儿梁秋景的电话把她的思绪拉回。

“去哪里，还神神秘秘的？”方芊伊笑着追问。

“这您就别管了，到了保准你喜欢。”梁秋景避而不答，“你赶快收拾啊！”

方芊伊看着挂断的电话，嘴角上扬，朝卧室走去，闺女的话，她这个当妈的只有执行的份。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风风火火的跑回来。”车平稳的在市中心的街道上前行，方芊伊看着女儿俊俏的脸问。

“上班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不耽误赚钱还可以享受生活。老妈，你说是不是？”梁秋景转头看妈妈，露出一副狡猾的笑，两颗小虎牙露出来，平添几分滑稽和可爱。

“就你贫嘴，小心老板炒你的鱿鱼。”方芊伊在女儿的头上轻轻戳了一下。

“老板炒我鱿鱼，那就吃了呗， 只当添个菜。哈哈哈”梁秋景的笑声在车内回荡。

说话间，车转个弯减速，驶进停车场。方芊伊下车，“国际会展中心”几个大字赫然出现在面前。

梁秋景锁好车门，挎着方芊伊的胳膊往里走。

“欢迎光临，这里是伊想传媒有限公司主办的美术作品展。”刚走到门口，工作人员穿着标致的职业装，微笑的介绍。

母女二人走进展厅，宽敞明亮的展厅内，人头攒动。男女老少迈着悠闲的步伐，正在欣赏墙上的作品。

方芊伊毕业于青岛大学美术专业，毕业后在一家报社工作，虽然与美术专业有关，却再也没有拿起画笔，画笔是她一生的痛。

女儿梁秋景遗传自己的基因，也只是把画画作为自己的业余爱好，偶尔会画些小画充实时光。总是说：“画笔可以把眼中的美景留下，也可以添加想象，而摄影确实最真实的记录。”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影视公司做摄影技术总监，年纪轻轻，做到这个位置，是方芊伊的骄傲。

母女俩在展厅内随着人流往前走，作品各出心裁，有人物画，有花鸟画，有水粉画，有油画，有素描，……

“妈，你看这幅画，多可爱，猫咪的根根细毛都画得清晰可见，我想摸摸是不是真的！”说着梁秋景伸手去摸，却没有听见妈妈的回话。

再回头，见妈妈在一幅画前站定，愣愣出神。

“妈，”梁秋景跳到妈妈身边，搂住方芊伊的胳膊轻轻的招呼，“这就是一幅普通的风景画，妈，你来看这只猫。”说着就拽妈妈走，可是没有拽动。

梁秋景再看画，有怪石，有海水，有夕阳，有一个正在画画的女孩。转向妈妈看，方芊伊眼底有泪水浸出。

此时的方芊伊被拉回到30年前的那个秋天，也是个下雨天。大四即将毕业的方芊伊、韩伟林、梁毅和一帮同学到崂山写生，作为毕业前的留念。

美丽的崂山，狭窄的通道两侧，怪石嶙峋，有时平坦，有时陡峭直立，雄壮的像威武的大象，瘦弱的像观海的青蛙。

一行人迎着朝阳出发，在崎岖的山路上攀岩而上。登顶后各自找到位置，开始创作。

韩伟林，一个高高帅帅的男生， 紧挨着方芊伊一侧坐下，二人对视，满眼都是喜爱。梁毅看着二人，眼里是酸酸的味道，默默的走到稍远的地方，凝视远方。他知道韩伟林喜欢方芊伊，方芊伊也喜欢韩伟林，二人规划着毕业后工作的安排，他只有把感情深深的埋藏在心里。

傍晚时分，太阳把山的影子拉长，用一片霞光把大海染成红色。大家招呼着，准备收拾东西，往回走。

“稍等，马上就好。”韩伟林，看看远方，再看看手里的画板说。几分钟后再抬眼，视线内的山顶出现一个纤细的人影，正悄悄的往前挪动脚步。

韩伟林先是一愣，马上站起身，朝人影跑过去，一把从后面抱住女孩。“你想干什么，这里危险！”

“你放开我，让我去死！”女孩一边哭一边挣扎，企图挣脱韩伟林的双臂。反应过来的众人朝这边跑。就在大家离二人越来越近时，只见韩伟林松开双臂，将女孩往前推，女孩顺势跌倒，韩伟林却因为失去重力向后面仰去。

“韩伟林，韩伟林……”大家呼喊着奔涌向前，看到的只是韩伟林不断下坠的身体，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大家趴在岩石边上哭着，喊着……方芊伊感觉撕心裂肺的痛袭来。天渐渐的黑了，下起蒙蒙细雨。

“妈，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梁秋景替妈妈擦去泪水，诧异的问。

“没事。”方芊伊拭去眼泪说，在心底告诉自己：“三十年了，不会是他，他在三十年前的已经走了。”

梁秋景挎着妈妈的胳膊往前走，不再出声，好半天，试探着问：“妈，如果你喜欢那幅画，我问一问主办方可以不可以买下来，好吗？”

“可以吗？”方芊伊恍惚的抬起头看着女儿，又说：“不用了。我累了，咱们回去吧！”

梁秋景见方芊伊兴致不高，母女二人便走出会展中心。

“你去上班吧，我躺一会儿。”刚进家门方芊伊对女儿说，自己朝卧室走去。

回到公司的梁秋景，回想妈妈怪异的表情，突然想起爸爸妈妈都是美术专业毕业，这么多年却没有看他们画过画，或许现在退休了，老了，想画画？

凭着自己的猜测，下班后，梁秋景直接来到商场文化用品专区，把画笔，画板，画纸，画架一口气买全，整整两大箱子。

打开门的方芊伊看见女儿推着两个大箱子进门，很是纳闷儿：“这是什么东西？”

“我看今天你喜欢画，退休没事干，你开始画画吧！我把画画所需的用品都给你买全了！”梁秋景期待着妈妈夸奖自己，等来的却是妈妈的一声不吭，扭头朝屋里走去。

“妈，到底怎么了？从见到那幅画就怪怪的。”梁秋景见妈妈不说话，心里打鼓也不多问，这是自从多年养成的习惯。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给妈妈做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是妈妈的最爱。

“妈，起来吃点面。”梁秋景看妈妈吃下大半碗面，放心许多。

第二天，梁秋景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去了会展中心。

“请问我可以把那幅画买下来吗？”梁秋景找到会展工作人员，指着那幅画问。

“小姐，不好意思。这幅画是我们韩总的亲笔画不卖。”工作人员略带歉意的说。

“我可以见一下你们的韩总吗？”梁秋瑾试探着问。

“这个我做不了主，但你可以打韩总秘书电话，问问试试。”工作人员说着把秘书电话写在纸上，递给梁秋景。“谢谢。”

两天后，伊想传媒有限公司韩总办公室内。韩伟林正在看电脑，不胖不瘦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略微有些凹陷，像一个张开的小孩的嘴巴。

“咚咚咚，”秘书敲门，“韩总，梁小姐到了。”

“让她进来。”韩伟林抬起头。

梁秋景看见韩总先是一愣，尤其是那道疤痕，吓了她一跳。梁秋景收起慌乱，定定神，说：“韩总，你好，我叫梁秋景，很高兴和您见面。”

秘书给二人各倒一杯水，退出去。

“姑娘，请坐。”韩总没有起身，指着对面的椅子说。

“韩总，我想替我母亲买下会展中心您那幅《秋色》风景画，您看可以吗？”梁秋景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哦，为什么一定要买我这幅画？”韩伟林笑着问。

听着梁秋景把妈妈看画展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韩伟林隐隐的感觉到什么，试探着问：“你妈妈叫什么？”

“我妈妈叫方芊伊。”梁秋瑾的话刚一出口，韩伟林手里的水杯掉在桌上，水顺着桌角流下来。

“韩总，你怎么了？”梁秋景急忙帮忙把杯子扶起。

“你爸爸叫啥？”韩伟林接着问。

“梁毅。”梁秋景轻声说。

韩伟林没有说话，仰着头，闭着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韩总，韩总。”梁秋景提醒着招呼。

“那幅画，我送给你妈妈。”好半天，韩伟林缓过神，看着梁秋景说。

“不，您开个价，我买下来就已经很谢谢您了！”梁秋景笑着说。

“不用，你直接去会展中心，我马上给他们打电话。”韩伟林拿起电话，拨出去，“去拿吧！”

梁秋景不住的表示感谢，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却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儿。

“妈，你看，这是什么？”梁秋景把画摆在客厅，慢慢接去遮布，对方芊伊说。

“你真的把它买来了？”方芊伊一手扶着画框，一手轻轻抚摸着画。喃喃自语：“像，太像了，太像了。”

“妈，像什么？”梁秋景不懂妈妈话的意思。

“老板怎么就把画卖给你了？”好半天，方芊伊才想起问女儿。

梁秋景说：“画是韩总送的，不是买的。”

“你说画的作者姓什么？”方芊伊拉着女儿的手焦急的问。

“姓韩。那个韩总还怪怪的。”方芊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是他，真的是他吗？”说着站起身，“你说的这个韩总他在哪？我可以见一见他吗？”说完又坐下，恍恍惚惚的说：“罢了，罢了，不见了。”

三十年不见，有太多的不确定，方芊伊把自己的想法赶紧收回，看着画发呆。

“妈，你是不是认识韩总，他也问你和爸的名字了。”梁秋景轻声问。“妈，如果认识，你想见韩总，我可以打电话问一下。”梁秋景意识到妈妈的不对劲儿，又想起韩总，莫名就想让两个人见一面。

梁秋景走到门外，给韩总秘书拨去电话，电话被转进去。“韩总，我是梁秋景，我妈妈想和你见一面，你看方便吗？”

“方便，方便。”韩伟林有些迫不及待的说。“我到你公司楼下咖啡厅等您。”梁秋景说。

梁秋景和方芊伊刚到咖啡厅门口，正好公司来电话，梁秋景转身离开。

咖啡厅内，悠扬的音乐声响着，方芊伊左右看着，寻找着，“我在这儿！”一个声音从靠窗的位置传来。

方芊伊看见坐在那里的男人，颤抖着走到韩伟林跟前，“真的是你吗？韩伟林，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

方芊伊拉着韩伟林的手，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芊伊是我，我是伟林。”韩伟林拉着方芊伊的手老泪纵横，却一直没有站起来。

“你的腿？”方芊伊注意到韩伟林的异常。

“你坐，我们慢慢跟你说。”韩伟林拉着方芊伊坐下。

“坠崖以后，我被一个渔民救起，醒来已经是第七天。脸被划伤，脊锥受伤两条腿不能动。这个样子，哪里敢找你。你还好吗？”韩伟连对自己的过去轻描淡写的说着。

“你出事以后第二天，学校发动很多人去找你，但没有找到。后来我和一些同学到你家，去看望你爸妈，也没有看到你呀？”方芊伊有太多的疑问，想要知道。

“当年我醒来后，大脑受伤失忆，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家在哪里。好心的渔民俞大叔把我送到医院，才捡回一条命。以后5年的时间和俞大叔出海打鱼，在那里过日子。唯一没有忘记的就是我会画画，在那里生活的那段时间，除了出海捕鱼，我就是画画。

后来一次出海遇到风暴，船剧烈的颠簸，我和俞大叔好不容易才靠岸。也正是那次惊吓，让我想起自己坠崖的事件。想起我们毕业在崖边画画，后来又渐渐想起自己是谁，家在哪里。

我再次回到家，已经是十年以后。等我回到家，母亲已经因为我意外出世，抑郁而终。父亲一个人孤苦过日子，好在有小艺经常去看望他，给他买东西送钱，日子过的冷清。

小艺想接他到大城市，他却不肯离开，一直说我会回去。就在我回家后的第二年，父亲也去世。”韩伟林淡淡的说，有泪水从眼底流出。

“小艺是谁？”方芊伊问。

“小艺是我救下的那个女孩儿。我不在的那么多年，是她经常去照顾着我爸妈。爸爸妈妈都不在以后，小艺让我去他爸的公司工作。我知道那是她和她的父母想要补偿我，我拒绝了。腿不能走，我还有手，我能用双手养活自己。

后来见我执意不去公司工作，小艺爸妈要我去国外治病，希望能把我的双腿治好。在国外一呆又是10年，吃了很多药，想了很多办法，也没有治好。好在脸上的伤疤就剩这一条，还不至于太丑，没有吓到你吧？”韩伟林笑了。

“这些年你一直单身吗？”方芊伊没有听韩伟林说起家庭，冒然问。

“小艺想要嫁给我，我知道那不叫爱情，那是感恩。不能用一次恩情绑架她的一辈子，那对她不公平。我对她说，我心里有人已经放不下别人。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再说。这么多年一个人挺好的。我听说你和梁毅住在凉城，怎么会在这里？”

“刚结婚那会儿，我们住在凉城。可是后来，因为梁毅工作变动，搬到株洲；他去世后，女儿在这里工作，我就随女儿到这里来了。”方芊伊的话，让韩伟林一愣。“你说梁毅怎么了？”

“前年秋天，梁毅突发脑出血去世了！”方芊伊长长的叹息。

“哎！”韩伟林叹息着，“这么多年不见，却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你还好吗？”韩伟林拉着方芊伊的手问。

“我还好，就是在秋天，尤其是下雨天，总会想起你，冥冥中总数感觉你还在，没想到你居然还真在。老天有眼，让我们再相遇。”说着，方芊伊有落下泪。

“你看秋景长的像我吗？”方芊伊突然调皮的问。

“像你，大大的眼睛，透着精灵。”韩伟林说。

“你看她的鼻子和耳朵像谁？”方芊伊盯着韩伟林问。

“像梁毅吗？我没有看出来。”韩伟林一边说一边摇头。

“你是不是因为脸上有道疤，就从来不照镜子啦？”方芊伊打趣着。

“这和我脸上有没有疤，照不照镜子有什么关系呢？”韩伟林在方芊伊的脑门上戳了一下。

“你出事的时候，我们还有不到一周就毕业。毕业后，回到家我不吃不喝，你出世的场景总在我眼前晃。

后来刚参加工作，就不断的恶心反胃，家里以为是伤心过度，身体出现问题。可是我自己知道，我怀孕了，我有了我们的孩子。”

方芊伊的话让韩伟林愣在当场，不自觉，抓着方芊伊的手紧了紧。

“你说你怀了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在哪儿？”韩伟林的话里带着焦急，也带着惊喜。

“你知道，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和谁说。整日闷闷不乐，很快梁毅发现了我不对劲儿。在他的逼问下，我告诉他，我怀了你的孩子。

梁毅说他和我结婚，做孩子的爸爸。我知道这对他不公平，可是没有办法。这是当时最好的选择。在我怀孕四个月的时候，我和梁毅领证结婚。

但是一直到孩子出生后六个月，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他照顾着我们母女二人。我曾经和他提出离婚，可他不答应。他说你不在了，女儿就是他的，是我们两个的。他不允许女儿没有爸爸。”

“后来你们怎么没有再生一个孩子吗？”韩伟林不解的问。

“那个年代计划生育政策紧，不像现在放开二胎。所以梁毅这一生就只有秋景这一个女儿。我对不起他。”方芊伊的泪水再次落下来。

“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梁毅，更对不起女儿。”韩伟林把脸埋在方芊伊的手上，哭出声来。“我从国外回来曾经打听过你，知道你和梁毅在一起，我不敢打扰你的生活，不敢去找你。后来就没有了你的消息，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我们因画结缘，又因画重逢。这么多年可以再遇见，也应该感谢老天爷保佑。”方芊伊感慨到。

“秋景是我的女儿，我有女儿了！”韩伟林眼中带着笑，带着泪，不停的说。“我有女儿了，我有女儿了！”

“秋景不知道这件事，回头我会慢慢跟她说，看她能不能接受。”

“好，好，我可以等。30年了我没有尽过一点做父亲的责任，她认与不认，我都没有怨言。我只要知道她是我的女儿，就已经足够了。”韩伟林双眼噙满幸福的泪水。

这个下午，两个人都流了太多的泪水，诉说着彼此三十年的思念与不易。

晚上，梁秋景刚进门，就闻到扑鼻的饭菜的香味，“妈，你做好吃的啦！这一周你就净糊弄我，看我都瘦了。”梁秋景鞋没有换，跑进厨房，从后面抱住方芊伊的腰，撒着娇说。

“去洗手，马上吃饭，都是你爱吃的。小馋猫儿，哪里瘦了啊！都换成加肥猫了！”母女二人打趣。

“看来今天和韩总聊的不错呀，遇见老同学、老朋友了，心情就是好！”梁秋景把一个油焖大虾放在嘴里，一边吃一边说。

“嗯，是老同学。大学同学三十年不见，聊了很多。”方芊伊看着女儿的吃相，递过去一张纸巾说。

方芊伊把韩伟林救人坠崖，三十年的生活经历简单叙述一遍。

“韩叔叔真是伟大呀，现在又创办了属于自己的公司，真是人才啊！”梁秋景把卷好的烤鸭放到妈妈的碗里说。

“秋景，有个事儿想和你说一下。”方芊伊试探着说。

“什么事儿，整的得这么严肃干嘛？”梁秋景爽口接话。

“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爸爸不是你爸爸，你可以接受吗？”方芊伊不知道如何开口，说出的话，语无伦次。

“妈，你说什么呢？这是绕口令啊！”梁秋景笑着问。

方芊伊端起旁边的水杯，一口气干下半杯，“我直接和你说吧，梁毅不是你的亲生父亲，韩伟林才是。”方芊伊说完，如释重负般看着女儿。

“妈，这怎么可能？爸爸从小那么喜欢我，怎么会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不，这不可能。您别和我看玩笑了！”梁秋景把方芊伊的话归结为笑话，不住的往嘴里塞饭，来压抑自己慌乱的心。

“秋景，妈妈说的是真的。”方芊伊把当年的事情，全部告诉梁秋景。

“韩伟林也是今天才知道你的存在，如果他不出现，可能我永远不会说出来，你一辈子都是梁毅的女儿。你认不认韩伟林，我尊重你的选择，你怎么做都对。”方芊伊定睛看着女儿，满眼的慈爱。

“妈，你容我想想，好吗？这太突然了！”梁秋景这么说，脸上有复杂的表情。

这一夜方芊伊睡得很踏实，好像这是三十年来睡得最踏实的觉。

清晨，太阳透出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一股清亮沁人心脾。拉开窗帘，打开窗，秋风吹进来，是轻柔抚摸身体的舒服。

方芊伊伸个懒腰，对着窗外的云说：“夏雨走，秋风到，秋天来了，这是一个收获的季节。”

不管女儿怎么想，方芊伊的心都是平静的、安稳的。

“妈，这个周末，我想去祭拜一下爸爸吧！”梁秋景靠在方芊伊的肩头轻声说。

“好，我们一起去。”方芊伊摸摸女儿的头回应着。

“叫上韩总，一起吧！”梁秋景补充着。

“嗯”方芊伊不懂女儿的意思，答应着。

周末，方芊伊推着韩伟林，韩伟林和梁秋景怀里各抱着一束鲜花，在梁毅的墓前站定。

“爸，我来看你了。”说着梁秋景把鲜花放在墓前，把水果摆好。“爸，你的老同学来看你了。”梁秋景回头看韩伟林。

“梁毅，对不起，我来晚了。”说着泪水从韩伟林的脸上滑落。“谢谢你，谢谢你照顾芊伊，照顾秋景。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梁毅，我们来看你了，韩伟林他还活着，你看到了吗？”方芊伊蹲在墓前，抚摸着墓碑，低声抽泣。

“爸，今天来，是想和你商量个事儿。你不在了，我可以叫韩伟林爸爸吗？妈妈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爸，我知道你是好人，你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最爱我的爸爸。”说着梁秋景趴在梁毅墓前失声痛哭，“爸爸，爸爸……”

“我们回去吧，！”哭罢，梁秋景和二人说。

三人往回走，“妈，我来推。”说着梁秋景从方芊伊手里扶助韩伟林的轮椅，“爸，你以后来家里住吧，我工作忙起来，经常出差，你和妈彼此有个照应。”

“嗯，嗯，嗯”韩伟林爽快的答应着，手忍不住附在梁秋景的手上。“谢谢你，闺女。我的好闺女。”

一个月后，秋天传媒有限公司剪彩仪式上，韩伟林在中间，左边是方芊伊，右边是梁秋景。

“从今天起，伊想传媒有限公司正是更名为秋天传媒有限公司，梁秋景是董事长兼总经理。”

掌声响起，台下的人鼓掌喝彩。“姑姑，你好”，“俞爷爷，谢谢你！”梁秋景和小艺、俞爷爷一一拥抱。

秋风里，方芊伊推着韩伟林走在夕阳下，余晖照在他们身上，泛着温柔的光。

“这么多年，我最害怕过秋天，你在秋天出事，梁毅在秋天去世。”方芊伊说。

“以后，有我在，你不用怕了。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咱们一起迎接每一个秋天。”

这一刻，所有的磨难与苦楚，都吹散在这个秋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