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自我意识极强的人，对于这一点，熟悉我的人都会认同。尽管是以不同的形式认同，有褒有贬，褒言为自我反思，贬言为自以为是。但是无论是哪种说法，我在明确自己上所费的功夫，占到我生活中的大部分时间。
春天之前，我想再谈一次自己。
或许是因为受到存在主义和佛教思想的影响，我从三年前开始就不再相信有什么所谓“真正的自我”。甚至极端一点而言，我连“自己”这种东西，根本上而言也是不存在的。所谓的“自己”只不过是记忆、习惯和基本的生理反应等杂合而成的现象。
佛教里有一个概念，名为“我执”，我执是第七识——末那识所起。佛教中有“八识心王”之说，“末那识”与前六识不同，前六识是以外境为对象，它的作用是思量，即执着第八识，思量为自我。
第八识阿赖耶识具有相对的恒常性，故而末那识将它视作恒长不变的对象，故而生“我执”，末那识无时不刻不在执阿赖耶识为我，与阿赖耶识一同生死轮回。
末那识因前六识染而染，因前六识净而净，念念不忘阿赖耶识为我，故而我执深重。
《地藏经》中有一段话准确描述了末那识的生死轮回：
一切众生未解脱者。性识无定。恶习结业。善习结果。为善为恶。逐境而生。轮转五道。暂无休息。动经尘劫。迷惑障难。
能够看完我这一大堆佛教知识到这段的人，恐怕是真的有兴趣读读这篇碎碎念了。而说这些的缘故，也不过是希望读到这些文字的人能够知晓一件事，我谈“自己”最根本的基点就是认为“自己”只不过是虚妄之物，谈“自己”存在着一种根本的不可能性。
尽管这种“根本的不可能性”是的确存在的，但是并不代表所谓的“我”是不可理解的。言及某种确定的现象，亦或是下某种定义，找到其中的线性关系，这些本就是虚妄之事，建立的过程中也随时伴随着摧毁。理解“我”这件事，与其是把捉到某种确定性，还不如说是理解其拓扑学结构。
“我”的现身场域的不同必然是伴随着符号系统和运作结构的差异。而其中，庞杂大量的符号系统和盘根错节的运作结构，一定程度上阻碍了他人对我的认知。这绝不是能通过时间能够构建起来的把握，而是一种高度技术化的建模，如果找不到路径，就如入重重的拓扑学迷宫中，你无法分清楚入口或出口，表或里，实或虚。
再加上平常惯用隐喻、转喻和借喻，以及多重嵌套的双关意义结构，高度寓言性和诗化的语言，导致其表面上单独看上去只是简单的抒情话语，但是其下的却有着一套明确的结构。
但是如果试图在其中找到一个中心，或者某个内核，这几乎是不可能之事。受到德里达解构主义的影响，本身自我构造上是产生了“反逻各斯中心主义”，也就是，你想要把捉到话语或行为的中心，是不可能的事，因为本身不存在这个中心。
所以和我进行长时间对话的人都知道我有一个诡异的习惯，进入正题之前往往会进行长时间的铺垫，这个铺垫甚至不在于对话进行的时间，甚至是花上数个月的时间构建出对话的基础环境，而对话的内容往往只有几分钟的时间。
这就是是否明确路径的问题。一句简单的话语，置于我的符号系统和运作结构中究竟会导出怎么样的产物，本身要基于对于其必须通达的路径的明晰。而真正重要的，不是话语或产物本身，而是这套符号系统和运作结构组成的拓扑学结构。
日常生活中，人们管用线性思维和自然主义思维，这对于线性的历史而言，不失为一种方便快捷的方法。但是与时间性关联并非那么紧密的对象，在我看来则需要运用相对较为复杂和技术化的拓扑学思维和现象学思维。
故而，在人际关系方面，在我身上会发现一个现象。最为接近我周围的人际关系地带是一片无定义的场域，稍微远点，你可以找到“亲人”“朋友”“同学”等这些传统关系的定义域，而反而与我无法定义关系的，是最接近我的人。每个人各就其位，无法彼此替代，也无法彼此逾越，因为这边的空间永远不是固定存在的，不会因为谁的缺场而成为“空缺”。
而对于我而言，或许有与“恋人”极为接近的人，有属于她专属的位置，但是却没有世俗意义上的“恋人”这个概念存在。
有的仅仅只是“你”这个概念。
我对你做的任何事，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恋人”，而是因为“你”是“你”。因为只有“你”会是“你”，如此确凿无误的事实，也因此，也只有“你”才能被如此对待。
无法被谁取代，亦无法取代他人。
而这片无定义的场域，同样不具有连续性。如果说，是我“朋友”的人所在的场域，是一片具有连续性的定义域，可以看得出亲远疏近，而在这片不具有连续性的无定义场域中的人，是无法比较的。
是的，不是谁比谁更重要的问题，彼此之间没有博弈，亦没有谁会取代谁的问题。与其说这是我本身存在的一片场域，还不如说——
这片场域，是因你而在的。
并不是因为这片场域存在，而你站在了这。而是因为你在我身边，所以才有了这片场域。
所以，这篇场域相对于被定义的场域而言，是一个异域。它既是在整片场域的内部，也是在我的内部。身处这里的人，并不是被我当作一个对象去对待，而是她/他已经成为了我内在结构的一个部分。
我或是又将谁，活成了自己的一部分，而在这里，我想要跨越的是主体间性的鸿沟。
这仿佛就像一张通行证，让彼此不必再在茫茫人海中徘徊，而是直接通向你那边。
写累了，就此罢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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