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晓岚先生自述——
海阳李玉典前辈说：有两个书生在佛寺里读书，夜里正在轻薄地戏谑。忽然墙壁上现出大圆镜，直径有一丈多，照得光明如同白昼，毛发都能看清。听到屋檐头说话声道：“佛法广大，固然不责怪你们。但你们自己看看，镜子里是什么样的形状？”我说幽会总是秘密约定的，必然没有人在旁边，是谁见到的呢？两个书生断断没有自己说的道理，又怎么能听到呢？但是这事在情理上是会有的，固然不必以子虚乌有来看待它。
玉典又说：有个老儒在废弃的园地里设馆授徒。一天夜里，听到墙外有吟诵的声音，一会儿又听到辩论的声音，又听到纷争的声音，又听到责骂的声音。好一会以后，终于听到殴打的声音。园地后面空旷没有人居住，心里知道是鬼。正在发抖的时候，已经争斗到了窗外。其中有一个盛气大声呼叫道：“他评论批驳我的文章，实在受冤气愤，现在一起到先生这里请求指正。”于是朗声吟诵了数百字，句句自己用手打着节拍。那另一个一边呻吟叫痛，一边轻轻地讥笑他。老儒害怕得心跳气喘不敢说话。其中一个厉声说：“先生究竟以为如何？”老儒吞吞吐吐了很久，用额角叩着枕头说：“我瘦弱得像鸡的肋骨不足以抵挡尊驾的拳头。”那一个大笑着而去，另一个在窗外来来往往，咻咻地嘘着气，到鸡叫了才沉寂，这是从胶州法黄裳那里听来的。我说这个也是黄裳的寓言。
（故事来自《阅微草堂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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