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丘墨豸
很可惜的是，五老头老两口都没有活很大岁数，顶多也就七十岁吧。先是老太太走的，什么病不知道，也可能是突发急病，也可能是多年老病。那个年头有病不看硬挺的人不少，归根结底是没有钱，也不舍得花钱治，小病忍着，挺成大病就要了性命。
五老太死的时候，上门吊唁的人不少，帮着操办丧事的人也很多。棺材做好了，没有找到画棺材头的画师，待客（qie）的人就打发五老太的娘家侄找我过去给画材头。我当时正好放暑假，在家里看书呢，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可是我没有画过，不知道怎样画。以前好像偶尔看过，但是没有什么印象。有明白的人就给我描述那种画的样子。我只好根据人家的描述来画，这可是非常考验我的想象力和创作能力了。我依稀记得棺材前头画的是三层宫殿，后头是九朵莲花，左边是犀牛望月，右边是海马朝云。我费了好大劲，总算是给画出来了。
画完了，大家看着说还行，就是这个样子。于是，我享受了特别的待遇，和几个做棺材的木匠师傅坐在一个桌子吃饭，吃到了有格外加菜的酒席。那个时候，人们的生活还很困难，说是酒席，其实也很简陋，没有什么大鱼大肉，大多都是些素菜。记得当时还给我两块钱的酬劳，我说啥不要。可待客（qie）的说是这事有讲究，没有白画的，我便接了，这是我画画挣到的第一笔钱。
没了老伴的日子，五老头看上去蔫了很多，也老了不少，不再出去捡粪了，常常坐在门口的木头墩上发呆。我猜得出他一定是想老伴了，两口子大半生同甘共苦，相濡以沫，突然一个没了，另一个肯定会感到孤独。我那时还不能理解人世间生离死别之苦，当然无法感受到五老头内心的滋味。
五老太一走，她的娘家侄来得次数少了，来了也不在这吃饭了。把带来的东西放下，呆上一阵就骑车走了。他是受父母指派过来给五老头送东西的。那个时候，人的亲戚意识还比较浓。假如是今天的话，姑死了，姑父就那么回事了，亲戚也就算断了，根本不可能做到这样。
没过上一年，五老头也病了，三老头家孩子多，又住东西屋，几个侄子轮流照料着。五老太的侄子也来了，算是没被冷落掉在地上。但是，谁也无法排解五老头内心的苦闷，没用多久，五老头就追随老太太去了，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里相聚了。但愿他们能在那里儿孙满堂，幸福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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