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凉面

图片来自有礼有节

    在前天的聚会上，我们又一次谈起了那一碗凉面，那一碗代表了我和庆童年生活的充满仪式感的凉面。

    夏日丽江古城四方街的四合院里，我们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和院里十几个大大小小在暑假里成了没人管的小野马似的皮孩子一般，睡到太阳晒屁股时揉着眼睛起床，吃了父母留在锅里的早餐，拖拖拉拉地做着假期作业，听到同伴的呼唤便立刻一跃而起。而是早早起床，认认真真做完作业，到清亮的小河里洗完自己的鞋袜。因为今天我们有一项重要的活动。而这时，其他的孩子们还在前后两个院落中跑来跑去，直到有一家的大人回来了，才惊叫着冲回自己家，一阵鸡飞狗跳，劈柴的、烧火的、洗菜的、洗衣的，总想赶在自家大人回来前完成父母交待的家务活，那么短的时间总是不够干完所有的活的，心中忐忑不安地迎回父母，却只有一句：又疯了一上午的呵斥，笑容立刻回到被烟熏得花猫般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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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说笑笑吃完简单的午餐，属于我们的美好下午时光来了！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将影子雕刻在了墙上。弟弟和他的小伙伴们又偷偷到小河里采水草去了，永玲和几个女孩聚在一起摘树叶花草过家家，我和庆相视一笑，今天是属于我们的凉面日，为了这碗凉面，我们已经攒了好几天的零花钱，今天终于可以去吃一碗凉面了！

      洗干净手，从碗柜里取出两个大碗，碗一定要拿家里最大的那个，感觉上可以让卖凉面的大婶多盛一点。四方街桥头的那家回族餐馆是大研古镇里仅有的几家餐馆之一，出售的凉面极为经典：半寸宽的面条，被喷香的菜油滋润过，在阳光下透亮地躺在竹筐里，上面盖着雪白的纱布，旁边是鲜红的油辣椒、青翠的葱花芜荽、黑亮的罐子里盛的是米醋酱油、洁白的碟子里装的是盐和白糖。我和庆将手心里的一小把硬币递给柜台后胖胖的大婶，大婶仔细数了数，随后撕下两张一毛一分的票劵递给我们。票交到凉面柜台的瘦大婶手中，递上我们的大碗，看着大婶掀开纱布，金黄的面条上铺上一层青绿，红红的辣椒油上点缀着几颗油炸的花生米。小心翼翼地将凉面捧回家中，置于桌上并不忙吃，烧上一壶开水，洗净两个玻璃杯，拿出两本小人书，将家里的油辣椒再浇上一匙，听得水响，将烧开的水灌入八磅热水瓶中。至此，所有前期准备工作完成，两人端坐桌前，以充满仪式感的方式，开始吃那一碗色香味俱全的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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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面并不多，所以不能大口吃，面中的花生米更不多，需要仔细数清楚，有时也会为你的花生米比我多一颗而懊恼。凉面要一根一根慢慢吃，因为放的辣椒多，一根面条入口，立刻辣出眼泪，所以就需要喝水，而水是刚烧沸的烫水，故而只能小口啜。辣椒的辛辣加上开水的灼热，口腔内那是五味杂呈，说不出是辣还是烫，一时之间仿佛失去了味觉。那种刺激需要很久才能慢慢消退，这时我们会翻看早已准备好的小人书，在书中寻找远方的大千世界。然后在两人的味觉回复之时一起动筷，再吃一根凉面，再喝一口烫水，再经历一次极度的刺激，一碗凉面，足以消耗我们大半个午后，揉着不知是面撑的，还是水涨的圆滚滚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觉得：最好的生活，就是碗中有面、手中有书、杯中有水。以至于长大后我和庆不止一次重新一起吃凉面，一起喝烫水，却再也没有幼时的感觉，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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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庆充满仪式感的那一碗凉面，在我们成年以后，成为我们的一剂药方，每当被各种不痛快侵扰的时候，我们就会想起那碗凉面，就知道，生活是需要点情趣和仪式感的，你若把它看得很呆板，很苦痛，把它过得很凑合，那么你就收获了呆板苦痛和凑合的人生。我无法不把我们现在的生活和那一碗凉面联系起来。这些年，我和庆总不约而同地喜欢去世界各地，总爱相互交流各地的美食美景，并一至认为：美景和美食，可以抵抗全世界所有的悲伤和迷茫，而美食和旅行之所以有治愈功能，就是因为在给予胃满足的同时，也让心更加充实。在很小的时候，我们就从一碗凉面中悟出了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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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碗凉面啊，才下舌尖，又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