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蜥溶洞位于瓦姆兰德北面,是附近最大的洞穴,这里曾经居住着一群蛇蜥,因而得名。根据帕西维尔提供的情报,库丘林来此搜寻他的猎物。洞穴里很黑,在幽暗地域,绝对的黑暗是常态,作为地底的住客,黑暗精灵自然也进化出相应的能力来适应黑暗。他们像响尾蛇一样,可以直接感知物体的温度,温度越高的物体,颜色也更深。此刻,在库丘林的视野中,冰冷的石壁呈现出苍白的底色,巨大的钟乳石犹如倒悬于穹顶的蜡烛,鲜红色的温暖水滴顺着在钟乳石表面滑动,最后滴落到地面,汇聚成一条流淌的橙色溪流。
“叮...叮...叮...”溶洞中潮湿的气流带来轻微的凿击声,以及含糊不清的……歌声?库丘林立即警觉起来,他觅着声音,悄悄往前走去。溶洞底部到处是积水和湿软的钙华,库丘林小心地避免弄出任何动静。
“叮...叮...叮...”凿击声越来越清晰,歌声也越来越清晰,当他能够听清歌词时,卓尔感到一阵悸动的心跳——是侏儒语!瓦姆兰德城长期同侏儒作战,库丘林能听懂侏儒的语言。年轻的黑暗精灵想不到自己的运气竟这么好,只用半天时间,就找到了自己的猎物!
他侧耳倾听,清澈的童声宛转悠扬,歌词却很滑稽,只听那侏儒唱到:
“一个埃诺奥卡人,
他生于黄沙,
饥肠辘辘,
吃土长大。
一个埃诺奥卡人,
整日嘻嘻哈哈,
最爱旅行者的故事,
还喜欢讲笑话……”
库丘林从没听说过什么埃诺奥卡人,也不关心。他抽出武器,俯低身形,贴着洞壁更加小心翼翼地潜行,生怕吓走他的猎物。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摸到了猎物的跟前。黑暗精灵躲到了一根粗大的石笋后面,偷偷打量自己的猎物,对方不过三呎半高,戴了一顶宽檐帽,穿着修身的衣服,看身形同孩童无异,却有着丰满的曲线。在黑暗视觉下,库丘林看不到更多的细节,但他可以断定,这确实是个侏儒,而且是女性侏儒。
侏儒握着一把小锤子,对着一块石头叮叮当当地敲个不停,伴随着敲击的节奏,她还在唱那首滑稽的侏儒小调。
独自外出,闹出的动静比科多兽还大,这个可怜虫一会来自地表,还没来得及学会地底世界的生存法则,库丘林想。就在这时,侏儒突然停止了歌唱,敲击声也停止了。
黑暗精灵心中一惊,难道自己被发现了?他赶紧又朝着侏儒看去。只见侏儒扔掉了锤子,整张脸贴在岩壁上,正在专注地观察着什么。
库丘林松了一口气。现在侏儒背对着他,门户大开,完全没有察觉近在咫尺的威胁。正是偷袭的最好时机!年轻的卓尔不再犹豫,他从石笋后冲了出来,猛地扑向猎物。
“看不清楚,夏洛蒂需要一点光……”侏儒突然嘀咕了一句。
什么,库丘林心中升起一丝警兆,但为时已晚。一道炽烈的白光迅速充斥着他的整个视野,强光在一瞬间就瘫痪了他的视觉中枢,他被致盲了!剧痛迫使黑暗精灵中断了攻击。
“啊哦,夏洛蒂又念错了咒语!应该是舞光术,而不是闪光术。”侏儒自言自语道。
卓尔闻言感到一阵气闷,舞光术和闪光术同样都是零级戏法,不同的是前者用于照明,后者会使敌人暂时产生一些眼部的不适。不巧的是,黑暗精灵长期居住于地底昏暗的环境中,尤其惧怕强光,因此这个法术对他们格外有效。侏儒用错了法术,却阴差阳错得给自己带来了大麻烦。
然而这个蠢货依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存在,耀眼的白光似乎也晃到了施法者本人的眼睛。
库丘林趁机握紧匕首,朝着记忆中侏儒的位置刺去。侏儒这才发现了自己的敌人,她堪堪避开了卓尔的袭击。
“你是谁?”她尖叫着问道。
这又暴露了侏儒的位置,黑暗精灵再度挥舞匕首冲向那里,却不慎被一根石笋绊倒。他趴倒在地,头被碎石磕了一下,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让他感觉有些眩晕,但仍挣扎着想要起身。
这时,侏儒却令人意外得发起了主动攻击,她跳到半空,狠狠得砸在库丘林的腰上。将后者起身的努力化为徒劳。
卓尔向后伸出手臂,想把侏儒从他身上拉下来,可是还没等到他触碰到后者的身体——“砰!”他的后脑勺传来一阵巨疼,什么东西砸在了自己的脑袋上。“砰!”又是一次,“砰!”紧接着是第三次,连续的击打让眼冒金花。
“天杀的侏儒!”这是库丘林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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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丘林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醒来,他觉得自己肯定是被倒挂着绑在一头暴躁的恐爪兽身上。但当费劲地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肥硕的黑铁皮大屁股,上面插着两根烟囱。当他视线下移,又看到了四条迈着销魂小碎步的金属短腿。
这是什么玩意,一台四条腿,自己会跑的金属怪物!看上去比恐爪龙还要可怕,卓尔惊恐地向四周张望,正巧撞上了侏儒的视线。
“嘿,大个子,你醒啦。”侏儒咧嘴一笑,用通用语说道。头顶岩石上生长着发光的孢子生物,借着微光库丘林第一次看清敌人的模样。
她看起来同其他的侏儒不太一样,她有一头灿烂的金发,皮肤也是一种细腻的金黄色,脸型是好看的桃心形。虽然同样是一张娃娃脸,但她五官的分布也远较一般侏儒精致,富有美感。
她真美,卓尔情不自禁地想到。他晃了晃脑袋,赶紧把这个念头赶走,什么情况,身为一个卓尔,居然迷上了侏儒,真是荒诞!
“这是我老师的发明,”侏儒似乎看出他对金属怪物的恐惧,开始微笑着介绍起来:“如你所见,它是一台魔像,使用蒸汽—魔法混合动力,可负重两百磅,平均时速七十二哩,适应任何地形,很棒吧?哦,对了,它的全称是‘全地形四足魔像载具系统’,这个名字太拗口,我一般叫它老邓肯。打个招呼吧,老邓肯!”
侏儒说完在老邓肯的金属大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咻……咻……”伴随着两声怪响,老邓肯的烟囱里依次吐出两团浓烟,喷在了库丘林的脸上。
“咳……咳……”黑暗精灵被熏得够呛,侏儒却大声笑起来:“哈哈哈,它喜欢你……”
该死的侏儒,愿你的灵魂被绑缚在蛛后的网上,永世不得解脱!库丘林在心中默默诅咒道。
“至于我嘛,我叫夏洛蒂。”库丘林知道她的名字,在溶洞里他听过侏儒这样自称,某些种族因为智力低下搞不清楚代词,只能用名字自称,显然眼前的侏儒不是这种情况。
“夏洛蒂是米拉巴联合勘探公司的地质工程师……好吧,暂时只是助理工程师……我很快就会把助理两个字去掉,只需要……只需要在核心期刊上发表一篇……可是版面费不够,夏洛蒂的版面费不够怎么办……”
夏洛蒂欢快的语调逐渐变得低沉,最后一句甚至带上了哭腔,侏儒的大眼睛里泛起雾气,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卓尔,说道:“大个子,我把你拿去换赏金,去交我的版面费好不好?”
“噗……”库丘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绑架完自己还想拿去卖钱,他真不知道是该称赞这个侏儒坦率还是该夸她勇敢。
“大个子没有拒绝,那就是同意咯!你真是个好人!”夏诺蒂愉快地替他做出决定,库丘林懒得理她,干脆继续沉默。
“那么你想去米拉巴还是银月城?米拉巴可以换到六十枚金龙,银月城的赏格要低一些,只有四十五枚金龙。不过,这里离银月城倒是更近……”
……
“嗯哼,那就银月城吧,米拉巴会绞死每个落到他们
手里的卓尔,在银月城起码还能得到公正的审判。”
公正的审判,然后处死,库丘林在心中默默补充道。
“我为米拉巴工作了十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我跟你讲,上至黑曜石议会的老爷们,下到矿坑里的苦力,都是彻头彻尾的种—族—主—义—者,卓尔怎么了,卓尔里也有好人啊!”
夏诺蒂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在米拉巴遭受的职场歧视,凭借她的业绩和资历,本该在三年前就该得到提升,却被一个矮人抢走了升职名额。
库丘林自然没心思听她喋喋不休,被羸弱的侏儒俘虏,对每个卓尔来说都是奇耻大辱,他只想尽快洗刷耻辱。
侏儒会使用舞光术和闪光术,并且需要吟诵咒语,说明她是名法师,而且级别不高,因为高阶法师不可能浪费法术位记忆两个用处不大的零级戏法。
另一个事实也足以证明夏洛蒂是个菜鸟——侏儒给库丘林的双手和双腿上各打了一个矿工结,顾名思义,这是矿工们常用的捆绑方式,在矮人和侏儒中相当流行。这种结结实稳固,不容易松脱,缺点是方法格外复杂。侏儒显然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她处理错了几个索头,导致绳子结过大,反而为库丘林的挣脱提供了方便。
卓尔开始手腕用力,同时悄悄把小拇指塞进绳结中间的空隙中,束缚他双手的绳索一点点松脱……
“你在想什么,大个子?”
侏儒的质问突然间在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小动作,库丘林被吓了一跳,紧接着他用眼睛的余光瞥到,不知何时夏诺蒂把他那边蜘蛛纹饰匕首握在手中,正对着他胡乱比画。
卓尔又撇了一眼匕首,蜘蛛的头部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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