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小说、一般历史小说等类型小说的世界,是作家创设的个人化的世界,不能被当成是现实世界的反映或者镜像,现实主义文学的“真实”世界观,会限制作者创作的可能性。
都市小说的祖先之一《红楼梦》,其主要情境大观园这个“小世界”,是男性愿望的承载体。从情理上说,一个男性与一群美女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长期共处,并且排除其他男性进入,在现实人类社会中是不可能存在的(除了皇宫),特别是严行礼教的明清时代官宦人家,更不可能出现让贾宝玉得趣得意的大观园这个世界,而这个不可能存在,或者需要很多前提条件才能存在的世界,正是《红楼梦》世界的核心构成,是曹雪芹使用架空等手段,为他自己和读者安排的迷魂幻境。
这类逼真的世界,是作家为了人物实现愿望而创设的真切可感的世界,是人物的舞台。如果小说人物能跳出作品,会发觉自己的世界,其实是被作者这个造物主所操纵的,就如同电影《楚门的世界》的主角楚门,是一个策划好的真人秀的主角,而他并不知道自己其实是一个演员,他的出生、成长,恋爱与工作,一切的喜怒哀乐,都在一个设计好的世界中上演,并通过电视实况转播,被无数的观众观看。这个世界与人们的经验世界一样,经历着白天和黑夜,期盼与满足,但它是创作者设定、营造、调度的世界,一切围绕着主角而运转。主角不在场的区域,群众演员们立即停转,主角出现时,这些世界的角色“元素”,立即按照剧本忙忙碌碌地“生活着”,而剧本随时会根据剧情需要而修改,以满足和调动观众的心理。因为观众希望他们偷窥了很久的这个“人”,能打破操纵获得解放,获得自由,所以楚门最终觉察了自己被操纵的真相,勇敢地冲出了这个人为设定的世界,虽然进入了庸常世界,他就不再是主角。
但是一般文艺作品的主角却只能在作者安排的世界中,享用主角的荣光,直到作品结束。如果读者感觉不到这种操纵,那是因为操纵很高明、很隐蔽,更因为作品为人物安排的世界符合读者的愿望。
这是网络文学与许多大众文艺作品的世界运行规则之一:这是主人公的世界,主人公是世界中心,世界围绕主人公运转,像“楚门的世界”那样,看起来都是现实情境,而其实与现实世界的实际运行规则不同,却正是读者所需要的。
阅读是一种情境体验游戏,而网络都市小说是现实情境中的体验游戏,作者与读者一起观看主角在设定的舞台上表演,读者把自己代入主角,感受在这个“真切”的世界中,主角实现自己的愿望带来的舒畅满足感。这不是欺骗,因为网络文学的读者早就被告知,世界是假定的,网络文学没有必要假装世界是生活的真实反映。不让读者、观众知道大众文艺的世界是假定的,宣称它是真实生活的反映,那才是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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