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君七寻
我在学习抽烟。模仿老电影里的天涯歌女从灯光中谢幕,在漆黑的夜里点一根烟,火星一闪,青色的烟袅袅婷婷。夜风吹过窗台,风里有栀子花的香气。
只不过我学不会这种腔调。吸进去的烟总是呛的,刻入肺管里,猛烈而急促地咳嗽起来。咳到喉咙痛,咳到眼泪都流出来。仿佛这暗夜拒绝我的合谋,它说,你别吧,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抽烟。可是我也不小了,看着眼前的灯火幢幢,我想我已经不小了。
可是为什么会被拒绝。那霓虹世界里的声色,那成熟曼妙的歌,那些四面八方得体玲珑的语言,以至于一根消愁的烟。为什么都拒绝我融入呢。
也不能说是完全不会吧。有些时候,也可以形容成是甘之如饴,如鱼得水。在所有的招式面前,努力地照猫画虎,有时候也是可以像模像样的。在战场上披荆斩棘,嘶吼着、卖力地,像一匹真正的狼,看准敌人最柔软的那块地方,狠狠下嘴,咬到口齿出血,咬到战火退去。返回狼群的时候,头狼说,干得漂亮,下次继续,不愧是学习能力最强的小狼崽子。
如果说还是心有不甘,也许可能就是因为,我还是小狼崽子吧。在奔涌的兽群中,在夜凉如水的草原上,有些时候会明显感受到空气的凝滞,周遭的一切都如潮水般退去,时间会停下来,我回顾四周,看见半空中的子弹,流血的獠牙,惊惶的树影,突然想起故乡的晚风,记忆里的月色并不是寒冷的,是柔和而静谧的,应该是笼罩着大地,而不是鼓噪着血脉喷张。并不是战场的帮凶。
我想回家做一个废物。回到故乡的晚风里,看着夕阳西下,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地平线上,让余晖照着我的肚皮。如果世界本身就是一张弓箭的话,让它把我射死好了,用一支烟霞化作的箭,射穿我的肝脏。
可是我又不能。就拿学习抽烟这种事来说吧,烟草本身并没有让我心醉,只是学不会这个事实,让我奔溃。越是咳嗽,越是流泪,越是想要在黑夜里反复求索。
我恨我的胜负欲。这让我变得很好拿捏,在头狼锐利的目光下,我愈发像一只无所遁形的小狼崽子。我的头颅被狼爪子摁住,我的四肢狂舞,试图打倒它,但是那一寸永远无法精进。四周停滞的空气又如潮水般涌来,把我淹没。窒息的时候,水是有铁锈味的,从鼻尖到口腔,又从口腔按压到肺管。就和不会抽烟的人吸了一大口烟一样,喉管会嘶哑,眼球会崩裂,整个身体会弓得像一只虾子在颤抖。
我恨我的胜负欲,可是我没有办法,这就是我。想赢这件事,仿佛是刻在基因里的。我甚至总是自豪地对自己说,只要我想赢,我就没有败过。我从未在同辈竞争中失败过。但是然后呢?赢了又能如何呢。就仿佛我如果真的能精进一寸,杀掉头狼,再然后呢?这四合的旷野,这丰沛的水草,仿佛也从来不是我想要的。
我还是想学会抽烟吧,可能是那种腔调。黑夜里点上一根烟,没有人注视,没有人言语,只有夜风里送来一点栀子花香。我打开音响,让小爱放一首布鲁斯。
啊,就那首《北琦玉布鲁斯》吧。那首广志每次回家前会呆在车里听完的歌。算日子,2022年应该是蜡笔小新一家还清房贷的一年吧。终于成为东京人了吧,广志。真想要开一瓶清酒呀。可是作者好像已经去世了。他最终也没有画完这一话吧。
我还是想回家做一个美丽的废物。两手空空,坐在淤塞的河边,仰望天空,仿佛听见有人在远处发笑。笑声迂回穿过阴云和阵雨。天气这么冷,我没有穿大衣。空的藤椅上,我唱着一支蓝色的歌。
我看见有人从眼前跑过去,我想打个招呼,叫他们小心不要摔倒了。但他们以为我要赶上去,却都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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