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冬天的早晨特别冷，我还没有起床，就听到面乱哄哄的。
不一会儿母亲回来了，她一进门先去看了一下煤球炉子，然后把烟囱从上往下仔细检查了一遍。
我看到她的神情有些不对劲，问道：“妈，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了？”
母亲叹了一口气，“郭大娘和她的三儿子昨天夜里没了。”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有些难以置信。昨天我还看到郭大娘在收拾屋后的那个干草垛子，人怎么突然就没了？
我也无心继续在床上继续躺着，于是穿上衣服走到火炉旁，拿起烤好的红薯吃起来。
我妈继续和我说着关于郭大娘的事情。
“以后可要把火炉子看好，太危险了。郭大娘和她的儿子就是因为煤气中毒才丢了性命。
听大家说，屋子里的煤气味道特别重，烟囱根本就没有蹲在火炉的煤气洞口，很可能是她故意寻死。”
我被吃进嘴里的一口红薯噎住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猛灌了几口水，才稍微舒服了一些。
我看了一眼面前的火炉，又瞅了瞅那个拳头大的小窟窿。
的确，从里面冒出的青烟足够让一屋子的人丢了性命。而且，每年因为没有看好火炉白白送了性命的人，不在少数。
生活在农村的人，到了冬天基本上都是靠火炉取暖。大家十万个小心谨慎，但是还是避免不免意外的发生。
但是，郭大娘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故意结束自己的生命呢？这可能和她的三儿子有关系吧。
02
郭大娘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她本该是个该享福的命，可惜她的第三个儿子有脑子有点不正常，郭大娘也因此被连累着，劳累辛苦了一辈子。
我不知道她的三儿子叫什么，只知道大家平时都叫他老三。
老三比我大十多岁。我记得很小的时候，还不懂事的年纪。我们几个小孩子，经常跟着老三的后面，追着他喊，“老三是个大傻子。”
有时候还会捡起旁边的小石子丢他，他一点也不恼，总是傻乎乎地朝着我们笑。
我们也更加确定，他就是个傻子，也更加放开胆子愚弄他。
有时候我们也有点羡慕傻老三。他因为脑子傻，所以不用上学，不用做作业。
我每次放学路过郭大娘家的时候，总是看到傻老三抱着他们家的大黄狗在屋后的草垛子旁边玩。
傻老三已经长成一个半大小伙子的时候，郭大娘给他买了一头牛，让他每天到对面的山坡上放牛。也是从那天开始，每每到了吃饭的时间，就会听到一声底气十足的吼叫声，“老三，回家吃饭了。”
这一声喊叫声，也无形间成为了村子里开饭的号令。
有些滑稽，却也是一个母亲满满的无奈和牵挂。老三连什么时候吃饭都不知道，真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郭大娘不在了，他该怎么生活。
03
后来，我到县城里读高中，一个星期才回一次家，再后来回家的次数就更少了。
郭大娘也不再喊老三回家吃饭。
因为到了吃饭的时候，家里的那头牛就会把老三带回来。也不知道老三和黄牛两个，到底是谁在看着谁？
郭大娘的老伴儿去世后，她就越发担心老三将来的生活。
郭大娘的大儿子在市里上班，一家人都在市里生活，把老三交给他显然不实际。二儿子没什么本事，靠着种田为生。小女儿嫁人了。
考虑一番下来，还是觉得二儿子可靠一些。农村人家里的农活多，老三也可以帮着干活。毕竟谁家也不会养着一个吃闲饭的人。
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后，郭大娘决定提前让老三到二儿子家去适应一下。现在郭大娘还在世，如果老三闯了祸，她还可以想办法补救。
二儿媳是个爱贪小便宜的女人，为了老三去了他们家能过得好一些。郭大娘拿出一部分积蓄，给二儿子家买了二十只羊，也算是变相入股吧。
老三去了二儿子家后，每天吃过早饭，就赶着二十只羊去对面的林子里放羊，羊吃饱了，他也该回家了。
老三有放牛的经验，放羊也是依葫芦画瓢，很快就上手了。
看着老三渐渐被二儿子一家接纳，郭大娘心里也十分欣慰。
老三放羊的活熟悉了以后，胆子越来越大。刚开始在山坡的前面，后来跑到了山坡的后面。直到一天，老三早上出去，天黑了还没有回来。
04
整个村子的人都出去找老三和他的二十只羊。
天黑的时候，后山经常有狼出没。找了一天一夜，还没有老三的消息时，大家的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郭大娘哭喊着，非要亲自去找回自己的儿子。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终于有了老三的消息。老三被带回来的时候，浑身脏兮兮的，衣服和裤子被划破了几个大洞，头发上粘着杂草。
老三眼睛里全是恐惧，在看到郭大娘时，他才毫无防备地哭起来。
郭大娘更是老泪纵横。
看着一老一少相拥而泣的凄惨模样，大家也跟着抹泪。这时，老二媳妇突然从外面跑进来，指着老三问：“老三，羊呢？怎么只有你回来，羊哪里去了？”
老三答不上话来，只是惊恐地往过大娘的身后躲。
看老三的反应，羊肯定是丢了。老二媳妇气不打一处来，拿起身旁的棍子就要打老三，还好当时在场的人很多，拦着了她。
犯了这样大的错，二儿子家，老三是回不去了。
老三又开始了和郭大娘相依为命的生活。
04
郭大娘的身体一贯以来很硬朗，再陪老三几年是完全可以的。
但是去年的时候，郭大娘突然被检查出患了肝癌。她没钱治病，也不想给孩子们增添负担，所以决定保守治疗。
这一年多，过大年憔悴的很快。很多重活已经干不了了。
她经常站在屋后的草垛旁看着远处的山，再看看逗弄黄狗的老三。干瘪的脸上写满了孤独和凄凉。
她可能还是担心，自己过世后，老三没有能力照顾自己，所以才有了极端的想法。
郭大娘是爱自己的儿子的，她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与其让他在这世间受尽苦楚，不如带着他一起离开。
那天晚上，她给老三包了饺子。老三并不知道他自己很有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他依旧很依赖地看着母亲，吃完饺子，然后乖乖地睡觉。
太阳的光线照进屋内，屋内的凄凉更加明显了。
这份母爱太沉重，谁也无法分清对与错。谁也没有权利剥夺别人的生命，但是对于老三这样的人，死，或许真的是一种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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