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网首页
故乡二十年之"碾道"情结(二)

故乡二十年之"碾道"情结(二)

作者: 老哈河 | 来源:发表于2020-02-21 15:42 被阅读0次

       无冬历夏,那个两间土房的"碾道",总承载着我们儿时的快乐,房前面那不小的一片空地,几乎每天都上演着不同的而又相同的游乐场景,黄沙土地,时而平坦,时而坑洼,那也都拜我们所赐。但也不影响光脚踏上去那舒服的感觉。空场中央那棵大柳树倒没有什么介意,虬枝依旧蔓延,它也毫不吝啬自己的树阴,慷慨地为我们提供玩乐的好去处。只是盛夏午后的知了,拼了命似的嚣叫:"快回去啦……天热死啦……你妈叫你回家吃饭啦……"

       "碾道"给我带来的快乐不言而喻,随着年龄的增长,它留给我印象更深地是从它身上,我体会到了当年那村子的民风,也深深地体验到那年代生活的艰辛。 那年代,与现在的生活比较,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绝不为过。低矮的土坯房是全村的标配,盐碱地上大半人高的玉米秧和高粱秸,显示着它们其实已经很努力地在成长了。虽然一拃来长的小棒头和高粱穗证明自己还有收成,但全家人拮据的口粮总不敢让半大小子放松腰带敞开吃。记忆中,除了三顿饭,妈妈从不让我们中间“ban deng”饭,(现在叫加餐)因为如果放纵我们,下一顿几口人可能就不够吃了。虽然那时的我还不很明白,但现实就是那样现实。

       口粮的加工,牲畜的饲料(仅仅是糠皮而已),都要用碾子一圈圈地碾压出来,哪家也不例外,东南、西北两个 "碾道"承载着全村人的生存大计,可谓重任在肩呀!不成文的约定,从村中南北贯通的一条主街把村子自然地分成两部分,东半部村民也就很自然地用东南角的"碾道"碾米面,而西半部村民(包括我家)也顺理成章地用西北角的"碾道"生存。没有极特殊情况,人们也都不去打破这个约定。

       西北角的"碾道"在我家房后两条街,说是两条街,其实也就300米远,但那时小小的我走这段路却觉得是那样的漫长。因为行走在路上的我大多背着粮食口袋,拿着笤帚,目标直指"碾道"。

        走进这个熟悉的两间房,映入眼帘的大碾盘和套在框里的大碾轱辘,与我的个头形成鲜明对比。西瓜与芝麻?大象与蚂蚁?一时还真找不好可以形容的词汇。但是我却没有被它的个头吓到,因为我太熟悉它了。

       放下背上的行头,还不能马上开始劳动,我只是一个打前站的"侦察兵"。我轻车熟路来到碾盘边上,眼光随便扫了一下碾框,哟!框上一字排开,摆放了几种不同的物件。从上往下数依次笤帚疙瘩一枚、半截砖头一块、炊帚苗一绺、木头棒一截、白菜帮子一条。由眼入心,我把这些奇葩物件在心里过了一遍:我家用碾子又排第六了。所以自己很自然地把带来的小笤帚放在了"队列"最后,然后就打道回府交差。

       有人会问:“这都是哪跟哪儿呀?”很多人或许不知道,这是我们这儿不成文的约定,也就是所谓的“占碾子”,再详细说就是排班儿碾粮食。因为白天大人们要上山劳动,所以要等下工才能碾米面,很多家共用一个碾子,当然要有个先来后到了,怎么办呢?也不知从什么年代祖辈开始传下来这种办法:就是用一样东西在碾框上占位排班,确定用碾子的先后顺序。至于占位用的东西是啥那可就不一定了,所以碾框上才会出现上文中那一溜奇葩的东西。要说奇葩的东西,这些都得靠后站,有一样东西的出现还真引起一小段波澜呢!

       一天傍晚,我们一家五口正按碾框上占位排序开始碾玉米,我们正轮班推碾子干得起劲,忽听得有一老太太(其实也就五十来岁,那时候农村人显老)尖声尖气地喊:“哟,这一班该我们呀!怎么你们碾上了?”大家停下手里的活,吃惊地看着进来的人。原来是村里公认比较厉害不让人地李婶(化名)。  

       “我们是按排班顺序碾的米呀?” “这一班该我们!”

       “你看,上一班是块砖头,我们的笤帚疙瘩就在砖头后边呀?砖头是来宝家占的。”

      “不对,我家占的在来宝家后边。”

       “那你用啥占的碾子,李婶?”我不解地问。

      “酸菜叶!你瞧,这不还在碾框上贴着呢吗?”李婶指着己经快干了的紧贴在碾框上的酸菜叶说。大家的目光都集中投向了那个酸菜叶:黄褐色,略干后已经与灰黑色的碾框混然一体了,怪不得。“哎一一李婶你这……”我们也无语了。她用这么奇葩不显眼的东西占碾子,谁能注意得到呀?

        我们想和李婶商量一下,等我们碾完下一班让她碾,因为米都倒在碾盘上了,也碾了三四成了,都碾完也用不了太长时间,可她老人家说什么也不干,我们哥仨还要说什么,妈妈制止了我们,动手把没碾完的玉米茬子收到长口袋里,一直帮李婶家碾完米后才开始又碾我们的。

        哎……这可真是一个小酸菜叶引起的波澜呀!这件事在我的记忆中也尤为深刻。别小看这个“占碾子”,它可有很多故事哟!

相关文章

  • 故乡二十年之"碾道"情结(二)

    无冬历夏,那个两间土房的"碾道",总承载着我们儿时的快乐,房前面那不小的一片空地,几乎每天都上演着不同的而又相同...

  • 故乡二十年之"碾道"情结(一)

    现居住地小区十字路口西北角有一个碾米的石碾子,大碾盘、碾轱辘还是那样熟悉,只是套在轱辘上的碾框不够地道,碾轴与轱...

  • 故乡二十年之"碾道"情结(三)

    两间普通的小土房,一个碾子,承载了那多人的生存大计,平常虽也有像李婶这样的小波澜,但总体上算是风平浪静。每天的情...

  • 故乡之十五:故乡的碾麦场

    故乡的碾麦场 故乡的土地一马平川,自古以来就是小麦产区之一。虽然土地贫瘠,粮食产量...

  • 漠漠水田飞白鹭

    古之云梦,今之监利;吾故乡是也。 关于乡土情结。像我这种近江靠湖的人来说,水田...

  • 故乡二十年之传承

    休息日了,摊开上周日拆洗好的褥子里和面,收回晾晒敲打干净的棉花褥套,准备做褥子。拿针线盒、找针、找白线、戴...

  • 石碾屋

    对故乡的记忆,大多是现场演示的情景和细节碾出来的。 最初想起故乡的石碾屋,是在“车溪农家博物馆”。一根木头横穿轮胎...

  •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一起

    深圳,我的第二故乡 我来深圳二十年了,这个曾经被称为异乡的地方已是我第二故乡。在相约九八的歌声响彻大街...

  • 故乡的情结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不能忘怀的故乡,因为那里有最美好的回忆。 ——题...

  • 故乡无情结

    好奇怪的感受,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从何时有过这样的想法的呢?我不是一个有恋乡情结的人,甚至是说厌恶也不为过。在这...

网友评论

      本文标题:故乡二十年之"碾道"情结(二)

      本文链接:https://www.haomeiwen.com/subject/pcicqhtx.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