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巷口便涌来一片烟尘,王德辉的人马举着明晃晃的刀枪冲了过来。
没有喝问也没有叫阵,乱战很快铺开,兵器相撞的脆响、痛呼声混着江风撞得人耳膜发疼,有人被砍中肩膀,闷哼着倒在青石板上,有人攥着刀死死缠着对手,滚在地上扭打。
眼看着身前的兵丁越来越少,陈总兵的刀都砍卷了刃,后背的血顺着衣摆滴在青石板上,他拼着劲砍翻一个扑过来的兵丁,转头对着贾政吼:“大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上船!逃去江里总比死在这强!”
贾政看着身前倒下的人,耳里的喊杀声混着血腥味撞得他脑子发懵,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挣开护着他的兵丁,攥着那柄从未真正用过的佩剑,便朝着乱战的中心冲了过去。
众人见贾政悍不畏死,原本泄了的气瞬间又涌了上来,就连原本已经撑不住要退的兵丁,也咬着牙又顶了上去。
陈总兵见状,也红了眼,冲将上去,王德辉的兵丁没见过不要命的阵仗,被冲得连连后退。
王德辉看着手下的兵丁往后退,急得在马背上扯着嗓子吼:“怕什么!他们就是强弩之末!杀了贾政,回去赏银百两!”
那些兵丁又红着眼冲了上去,方缠在一起胶着厮杀,刀刃相撞的脆响混着喊杀声,把港口的江风都搅得发颤。
就在这时,江面上传来一声清亮又雄浑的牛角号声,声量压过了满港口的喊杀:“江宁驻防副都统穆里玛在此!所有人立刻停手,再敢刀兵相向者,格杀勿论!”
三艘朱漆描金的兵船顺着江风稳稳驶入港口,船身吃水极深,船舷上的铜钉在日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最前头的兵船船头上,江宁驻防的正黄旗旗被江风扯得猎猎作响,旗面的明黄撞着江面的水色,亮得晃眼。
兵船的船板“哐当”一声搭在港口的青石板上,玄色甲胄的八旗兵踩着船板有序上岸,甲胄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像密雨砸在金属上,每一步都踩得稳当又齐整,连落脚的声响都分毫不差。
兵船的船板“哐当”一声搭在港口的青石板上,声响沉得像撞在人心上,玄色甲胄的八旗兵踩着船板有序上岸,甲胄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像密雨砸在金属上,每一步都踩得稳当又齐整,连落脚的声响都分毫不差,压得港口的喊杀声都弱了下去。
王德辉盯着上岸的八旗兵,知道大势已去,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局,落在被护在中间的贾政身上,眼底翻出狠戾的光,悄悄摸向了腰间别着的袖箭,指尖扣着机括,借着身边兵丁的遮挡,慢慢抬起来对准了贾政的方向。
穆里玛踩着船板上岸,目光扫过港口的战局,朗声道:“哪位是贾大人?下官奉江宁将军令,前来驰援!”
贾政从怀里摸出那块羊脂玉牌,递到穆里玛面前,玉牌上的鎏金龙纹在日光里亮得清透:“我便是贾政,这是陛下御赐的信物。”
王德辉咬着牙扣紧袖箭机括,刚要对着贾政的方向抬手,身侧的一个兵丁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王德辉怒喝一声,抬腿对着那小兵的小腹狠狠踹了一脚,那小兵闷哼着摔出去,抬手就要对着贾政扣动机关,周围的兵丁见状,立刻都冲了上来,有人按着他的肩膀,有人攥着他的胳膊,七手八脚把他压在地上。
王德辉挣得满脸通红,嘴里骂着污言秽语,拼命想要挣开钳制,可按着他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把他的手脚都捆了起来,半点动弹不得。
余下的兵丁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刀枪“哐当哐当”落在青石板上,纷纷跪了下来。
贾政回到林府时,大火已经烧了大半宿,被兵丁们扑灭后,费了好长时间才找到林如海的遗体。
倒是藏在林如海书房暗格的账本,因为被封在铁匣里,又被压在塌倒的书架下,完好无损地被找了出来。
贾政对着留下来收尾的陈总兵叮嘱了些如何处理的话,便让人把王德辉押上了囚车,自己带着账本和棺材,在穆里玛的兵丁看护下,顺着运河往京城的方向去了。
官船解缆离岸,船桨破开运河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贾政独坐舱中,案上早已铺好宣纸,砚台里的墨汁泛着清冽的光。
安凡指尖摩挲着玉佩的龙纹,眼前漫过奉旨南下时的光景,他曾想过最坏的结局就是贾敏救不回来,但是林如海一定要活着,却没想到他也死了,死的极其惨烈。
熊熊大火在他眼前燃烧,仿佛要将他的眼眶也灼出血来。他猛地攥紧狼毫,再也抑制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愤懑,奋笔疾书。一笔一划,将王德辉的罪行尽数罗列:指使手下夜袭林府,为了灭口,纵火烧宅,屠戮满门百余口,连自己人都不放过,暗中指使爪牙毒害其夫人和儿子,丧尽天良…桩桩件件,字字泣血,将那贪官的狼心狗肺,一笔一笔钉在纸上。
笔锋猛地一顿,墨滴在纸上洇开一个狰狞的墨点,贾政的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烧红的炭,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那一夜,林如海拽着他的手腕往林府后门疾奔,把兵丁的号服往他身上裹。那时他竟慌得手脚发软,六神无主,不曾为他做点什么。
愧疚与无地自容的情绪猛地攥住了他的五脏六腑,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握着狼毫的手簌簌发抖,墨汁落在纸上,晕开一片又一片的湿痕。
他提笔,字字泣血地检讨自己的过错。说自己奉旨南下,却识人不清,未能预判王德辉的狼子野心;说自己临阵慌乱,被恐惧裹挟,只顾着仓皇逃命,没能护住林如海分毫;说自己判断失误,延误了调兵驰援的时机,才让林府满门陷入火海,落得这般万劫不复的下场。
贾政缓缓直起身,指腹拭去纸页上的泪痕,眸中翻涌的悲痛里,愧疚终究被一股沉毅的正义压了下去。
他重新攥紧狼毫,笔锋一扫先前的滞涩,字字铿锵,句句凛然。他在奏折里疾呼,恳请陛下严惩王德辉及其党羽,将这桩贪墨害民、屠戮忠良的罪行昭告天下,还扬州百姓一个朗朗乾坤;他恳请圣上彻查江南官场积弊,肃清贪腐,还朝堂一片清明太平。
并保证自己定会将黛玉视若己出,护她周全,教她诗书,为她择一良人,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护她平安长大,以告慰林如海夫妇的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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