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迹象显示,我们已经正在离喧嚣浮躁的乾隆时代越来越远,开始走向幻灭颓丧的嘉庆后纪元。
面临即将到来的灰色时空长廊,多少人需要怀着失落与不甘,趟在无以依靠的泥沼上,越挣扎,越沉沦,只到安于认命的人群终于覆盖掉那些以为努力能够改变一切的前辈之后,历史的荒草才会给无言的大家带来低吟的虫鸣。
那么,让我们来翻看一下前辈们的足迹,他们是如何在喧嚣浮躁之后熬过了漫长的寂静期的。
首先,我们就从英国说起吧,毕竟太古老的乾隆时代虽然多了去,但与我们都不咋搭边,我们现在的物质生活基础,全是大英帝国攒下的功劳,是他们发动了工业革命,把人类引领进了一个全新时代,虽然宿命犹在,喧嚣过后总是沉寂,激情淡下只剩悲凉,可我们现在的一切还是踩在他们的肩膀上来享受乾隆繁华的。
人不能太忘本。
英国人靠工业革命启动了他们的维多利亚繁荣,过上了一个超长的快乐乾隆时代。但再好的风景也有过站的时刻,他们没落以后,整个英国就只剩灰色的利物浦和雾霾下的伦敦,公爵与古堡,是他们低下头去寻觅掉落在地幻化不见了的繁荣印迹。他们曾经比谁都更加意气风发,华服盛装通过巨轮炮剑走遍地球所有的土地,衰落的魔咒降临这个岛国之后,他们蛰伏起来的嘉庆后生活一直过到现在,单调的灰色到现在也还没完全脱落,而昔日的耀眼色彩,是估计永远也难再绽光芒了——那是一种创世纪般的光辉,绝不是某个清晨的日出所能替代的。
英国人到现在也没有过完他们的嘉庆后生活,而他们已经习惯于挣扎在这种日子里,再也没有狂徒尝试要重现日不落的维多利亚盛景,他们不提复兴,安于忍让和退却,以放弃代替拥有,看淡一切,过好眼前,所以,他们的乾隆时代很漫长,但他们的嘉庆后时代更漫长。
失去了乾隆时代的英国人安然地过好了他们的嘉庆后余生,虽然间或偶有波折,但他们可谓是最好的时代更迭者,有沉湎,有感怀,更有淡忘。他们的嘉庆后余生,过得像阴冷灰暗古堡里的罂粟花,沉闷、孤傲、不失风度。
接棒英国人的美国人,显然就比前辈过的更挣扎了一点,当他们的乾隆喧嚣消退,嘉庆幻灭来临时,重金属死亡气息笼罩了一代人,毒品与纵欲,交织绘就了这幕人间烟火染成的抽象画。不忍独对寂寞而强行唤醒的欲望,终归要回到泄欲过后的空虚原点,
美国主流本是英国后裔,他们以英国为蓝本,继承了大英帝国的基因,按理也能如他们的前辈一样内敛才对,却又为何显示出了不安的另一面呢?主要还是杂糅进了太多其他民族的文化属性,自然就不如英国人那么纯粹。害怕繁华远逝而不甘消停的美国人用叛逆和反抗谱写了自己的幻灭人生,斑驳残缺,色调晦涩沉闷,他们的嘉庆后余生过成了躁狂更年期状态,充满了怪诞不安的元素。
日本人的嘉庆后余生,一个宅字即可道尽精髓。那些日本可以说不的乾隆精英转瞬掉进万籁俱寂的嘉庆宅男角色,居然连换个妆容的空间都没有,却又衔接的如此紧密无缝,实在让人不忍赞叹。他们甚至无暇伤怀,更未见不舍,这样的隐忍,这样的有序,就像一群抬着蚁后在洪水中出行的蚂蚁,会被浪花卷走吞没就认命,还能跟紧队伍就咬牙挺住。
除了这些主流人群的两种不同时代过渡期的生活状态和方式之外,其他国家民族同样也有各种各样的繁华喧嚣向幻灭颓丧过渡的案例可供借鉴参考,让我们对往后的嘉庆余生有个较为全面的认识和代入。有像阿拉伯世界那种死不放弃总想重现荣光的传统,也有像希腊那种再无念想的沉沦,当然,更多形态应该都是介于两者之间,偶有狂徒掀波澜,旋即又回归常态。比如埃及伊拉克俄罗斯印度之类的地方,他们大多数手中缺个罗盘,不知道自己身处何世,总觉得自己是乾隆,但做出来之后都是嘉庆。
你身处何种时代,是错觉所不能营造的,如果你确实在乾隆时代,那就一定喧嚣有余,而你个人想静也都静不下来,若你已经开始堕入了嘉庆年间,则无论你个人如何打鸡血,整个社会环境也同样会显得与你格格不入,到处都显现出一种与你本身色彩失调的阴暗与冷淡。英国现在的财富,绝对比维多利亚时代不知道多多少倍,可是现在的英国国民气息,又怎么可能与那时候日不落时代可相比拟?社会的整体气势与精神面貌所散发出来的时代烙印,是连历史的洪流都洗刷不去的刻痕,跟寒武纪、侏罗纪、白垩纪这些纪元刻度一样,是历史印记里最明显的断层起承。这个断层,改变的不是财富多寡和潮流趋势走向,而是改变了人的生态习性,以及行为模式,和认知状态。
当你身处喧嚣的乾隆年代时,一切都以积极进攻的心态,凡事以占有为目的,想到最多的,就是得到和拥有。搞实业、做买卖、开疆拓土,富有冒险精神,敢闯敢拼,欲望齐天,胃口无穷。而进入嘉庆时代之后,你会发现精神沮丧,无心买卖,美酒美色也刺激不起欲望,无论是奢靡还是俭省,都无法撼动这个社会分毫,大家从热血沸腾到麻木不仁,从热衷围观到冷漠无视,从急于表现到关门自闭。
以前有多火热,以后就会有多冷淡。
现在的英国一样有皇宫古堡和高楼大厦,有斗鸡跑马和激情荡漾的足球比赛,有影响世界的金融交易,还有影响世界的文化和产业,可是现在的英国人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回大工业时代的那种无所不用其极的激情去拼搏了,因为他们已经安于做个寡淡恬静的后嘉庆时代人,不求融入时代,不屑于成为整体社会的一份子,只想做个独立的个体。他们经商、买房、买股、工作,与之前的经商、买房、买股、工作恍如隔世,现在有谁还会为南海公司疯狂集资?现在谁还会为东印度公司卖命?现在谁还能带动全体社会冒着生命危险远赴未知的大洋?那种舍弃一切开发域外疆土的躁动,并不能以单纯的财富诱饵去驱动人性,它还必须有与之匹配的时代背景映衬,才能解读出真正的内涵。
每个身处乾隆时代的人民,都贪财好色,欲望强烈而无法满足,当你今天站在中国的每寸土地上疯狂炒房时,你要知道,曾经的英国人、美国人、日本人、西班牙人、古罗马人、古希腊人、古罗马人、古秦汉唐宋的人也都和你一样疯狂做过同样的举动,你欲望蓬勃热血沸腾,不是因为你个人有这么强大的能量,而是整个时代恰好被正午的太阳所灼热,刚好烤焦了全民的神经,催熟了这个超级大趋势。古罗马的斗兽场、古埃及的金字塔和古中国的长城,哪个不是比现在GDP更夸张的房地产项目?
若你感觉到热血渐冷,不是你个人的体质已老,而是时代的年轮开始转向背荫的暗面,你抵挡不住时代的趋势,只能接受冻僵的命运,走向失活的进程。他们对他们的祖先感到陌生和不可思议,而我们,也正在成为我们后代的祖先,让他们觉得我们这一代人的不可思议。
我们很幸运,成为两个断层时代的交界人,有机会尽情释放自己的欲望,我们又很不幸,身处在这两个断层的交接处,体验着疯狂与理智,热烈又冷漠,看繁华落尽,满地鸡毛的凄凉惨境。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