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 是谁

【1】

他坐在圆桌前，一言不发。浓密的头发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紧紧裹着黑色休闲外套，生怕一丝凉风吹到他。

我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其他的空桌，只好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强装镇定，发出友好的询问：“你好，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跟你拼一个桌？”

他没有回答，只是机械的抬头，用那双如葡萄一般透亮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轻轻地点点头。

我甚至都没能说出“谢谢”，卡在喉咙的两个字硬生生被我吞了回去，哎呀，那是怎样一张可怖的脸，惨白的如同白纸一般。

尽管害怕，我还是坐了下来，因为我深知，周围还有比他更恐怖的“人”存在，如果我不尽快找到座位，吃完我的晚饭，我大约就会成为别人的牙祭。

夜风如魔鬼的呜咽，大口大口吞吐着唾液，来自夜空中的雨滴，掉落下来。在空中转圈的纸屑游玩归来，不小心掉进浅水坑里，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2】

“客官，请，你们的米饭。”店家端来两碗白米饭，没有配菜和汤，分别放在他和我的面前。

“不好意思，我点的是面。”面，拌面、汤面、炸酱面、冷面，管它是怎么样的制作方式，只要和面搭边，都是我的最爱！

店家说：“是这位先生请的，您请慢用。”说完，他立刻拿起桌角的两枚硬币，转身离去，那条搭在右肩上的白毛巾格外扎眼。

我不得不再次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尽可能保持冷静的打算说声“谢谢”，其实内心里已经不止一次的在咒骂了。

没错，我本来想吃面的，唉！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米饭一勺一勺的被喂进去，在牙齿一下一下的碰撞中，碎掉。

天边有不明的红光闪了几下，是提醒亦是警告。无论是面还是米饭，我都必须快一点吃完它。

【3】

我不确定，我们吃饭花了多长时间，刚来时还是满桌人的店，现在连空桌都没有了。空旷的院落里，只有我们俩个人，还在慢慢嚼着最后一口米饭。

吃饭期间，为了缓解尴尬，我一直在讲我的事，像是对他说，也像自言自语。虽然他什么话都没回，可我倾诉完后的心情却好了许多。连之前的恐惧之感也荡然无存。

只是此刻，他刚放下勺子，就盯着我看，却使我感到浑身不自在。

我不得不打量我自己，观察我所能看到的范围内，是否有不妥之处。

并没有。

他站起身，离开座位，朝着不远处的院墙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忽然有点似曾相识之感，是在哪见过的人呢？习惯性捏着手指，一片菱形的纸屑恰好落在我的手心上。

原来是他啊！我们曾经拍过一组照片，他，我和外婆。

我曾经去看过他，在那片高高的玉米地中，我还曾奇怪，他的家怎么会是土堆。

记得，他有个女儿，比我小一些，叫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