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轩家的根就在这片黑土地上。我和你妈这个岁数,去哪?”老头的手拍在炕上,啪啪响,咳嗽了半天,松弛下来,如同树皮一样的的脸庞颓色尽显,“我们哪也不去。”
大哥拽着大嫂坐在门边,一声不吭。两个孩子挤挤挨挨地在奶奶身旁,看着爷爷。袁盈倒了杯水,递到老头跟前。
轩昭的双手握拳,双唇紧紧地抿住,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猫科动物。袁盈在心里直叹气,这哥俩是手心手背?不确切。是手指?哪个长哪个短?无法刨根问底。她心疼轩昭。
“分家吧!地里的活不要再操劳了,我每个月出生活费。你们说多少?”轩昭用双手捂住头,蹲在地上。袁盈慢慢地走过去,手上用力,连拉带扯地让轩昭站起来。
轩昭扭头朝向窗外。袁盈又挪到他前面,用手轻轻地擦着他不停落下的泪水。
“老儿子,我们再也帮不上你什么了。你和袁盈好好过日子。我们有手有脚,饿不着,冻不着,也没指望着你们哪一个。你们都有出息,都过得好,我们心里敞亮。”老太太搂着孙子,浅笑着说,袁盈清清楚楚地从老人家沧桑的面容上看到了知足。
未等她想什么,轩昭大步向外走去,及至门边,大哥“嗖”地站起来,后退了两步。轩昭无视,拉开门,门在他后面重重地关上。
袁盈小跑着追了出去。
天彻底黑了。无边无际的黑布上,许多星星一闪一闪,简直就是一片炫目的星海。深秋的风,带着凉意,迎面而来,袁盈突然清醒了,她不知道方向,刚才的惊艳被恐惧取代,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轩昭!”
带着体温的外套落在身上,轩昭用力地拉住她的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一路无话。眼睛慢慢地适应了黑暗,停下来后,她发现轩昭拉着她站在一个高坡上,星星离得更近了。眼前,头顶,周围,全部都是。
“凌晨的夜空是最美的。学校放农忙假,但是父母不让我去地里帮忙。他们每天都一两点起来,我就站在这里,看着他们提着手电筒越走越远。父亲年轻时没受过累,他干活的速度不及母亲。秋收结束,母亲总要累得在炕上躺两三天。
再后来,我考去了县城,也没有了假期。大哥开始独当一面,母亲额头上的皱纹都浅了不少。但是她老人家没轻快几年,我上大学和大哥结婚……”
轩昭不管不顾地坐下,下巴拄在支起的膝盖上,好半天,接着说:“我比大哥自私。袁盈,我为这个家什么都没做过。”
袁盈沉默了,两只手互相搓着取暖,一只把另一只捏得疼,很疼。
两天后,返回的车上,袁盈反问轩昭:“如果,我们没相识……”
“遇不到你,也没别人了。我那时候想,毕业留在D市,买得起房子,就把我妈接出来。她老人家苦了一辈子,怎么也要享几天福。买不起,我就每月给她钱,我妈的秧歌扭得好,让她天天和村子里的乡亲一起乐呵。等她没了,我就无牵无挂,一个人到处走走。”
袁盈的心跟着列车的“咔哒咔哒”,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跳着。
这就是生活吧。你永远不知道前方等着你的是什么。但是,不能因为不确定性,就畏缩不前,只能勇敢地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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