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踌躇志满地上路,健步如飞,他离开了亲人不舍的视线,离开了家乡,去寻找他心中的天堂。
妻子失去了紧紧贴住的温暖胸膛,孩子失去了将他们高高举起的臂膀。暖烘烘的被窝变得苍凉,然而,N却浑然不知,大步走向远方,寻找天堂。
他饥餐渴饮,夜宿晓行,荆棘不能阻拦他,因为他信任天堂之中没有荆棘,一马平川。海浪不能阻拦他,因为他信任天堂之中自由渡河,风平浪静。高山不能阻拦他,因为他信任天堂之中任凭登高,乐享望远。
他坚持不懈,然后荆棘过后还是荆棘,高山峰旁围绕高山,海洋无边无际,百无聊赖。荆棘消磨着他的毅力,崎岖消耗着他的坚持,海浪波动着他的坚决。终于,他期盼风和日丽,他期盼光明坦途,他期盼一帆风顺。
以前,他信仰那空灵只存于高山之中,他信仰那浩瀚只存在与碧波之中,那虔诚是在经历荆棘之后。从此他远离冰川、远离狂风,远离暴雨。他开始绕过高山,专走平路,选择捷径,希望在平淡中发现天堂。
然而春去冬来,他依然没有找到天堂,他在草木凋零的季节感到寒风凛凛,可是找不到火源,找不到住宿落脚之处。他想,天堂是温暖的。就像家里的被窝一样,絮被虽然粗糙,但是能够抵挡风寒,人数不多,但是可以抱团取暖。想着想着,他好像回到了妻子身边,置身于以前称之为的“窝棚”之中,在想象的温暖中,他熬过了这个寒冷刺骨的冬夜。行走三年,遇到过万里无云,听到过鸟儿低吟浅唱,看遍花开花落,几历冬尽春来,可是他还是第一次感觉自己到了天堂,而且还是在一个瑟瑟发抖,几次被冻醒的情况下。
当然第二天,他甩一甩头,面对着朝阳甩掉寒冷,也甩掉了那些回忆和想象,继续前行,去寻找恒温的天堂,即使是风也是地中海那咸咸的、暖暖的海风,即使是外宿也得是威尼斯岸边的外宿。
他选择坦途,选择平地,可是终究还是步入了荒芜的沙地,沙地之中沙粒一望无际,千篇一律。阳光照射在沙子上的光芒刺眼,温度烫人,不合时宜的风还经常光顾,并带着讨厌的沙粒环绕在N的周围。N在耀眼中前行,在黄沙中挣扎,在燥热中坚持,在干渴中痛苦,他用光了所有的水,但是还是看不见无穷沙子的尽头。
他想着家里那有点发涩的井水,感觉自己是在用孩子的小奶瓶源源不断地汲取甘爽可口的泉水,泉水甘醇,让他的脊背挺直,肩膀挺起,头颅昂起,目光重新瞄向远方。N感觉在梦游中走过了这篇连绵的沙丘群,跋涉过后,回味刚才那段经历,好像是在天堂中度过一般。行走三年,吮吸过露水,品过美酒无数,舌头尝过琼浆妙液,甘汁甜水,可是这还是他感觉到的天堂之水的味道,而且还是在一个感觉自己被内火烧干,任何一滴能够形成液体的,他都会毫不犹豫喝下的情况下感受到的。
他不得不面对广阔的水域,碧波一直延伸到天际,与天的蔚蓝融合为一体。没有办法,他自己制作了一个木筏,可是这次他在海上遇到了罕见的暴风雨,头发衣服尽湿,在惊涛巨浪中奋力挥斥手臂,以保证头部浮出水面,巨浪卷起白惨惨的水花打来,N再次沉入水底,几番挣扎,几番搏斗,N精疲力竭。
他期盼着如蜗牛壳般的小家的那张小床,对着的窗外就是静谧的道路,床周围虽然零乱但是很是平淡没有风险。他可以躺着坐着,待成任何舒服的姿势。N随波逐流飘着,已经放弃了抵抗,却在恍惚中发现了一段浮木,他手臂搭过浮木,趴在上面,感觉很舒服。比之前在床上的任何一种睡姿都要舒服。他经历了三年,睡过秋千、躺过青葱的草坪,倚过千年古树,可还是觉得天堂的睡梦应该像在这根浮木上的这次一般,即使置身于波浪中,耳畔风声呜咽。
N用脚步丈量过数万里土地,置身在世界的各类场景之中,可是他心中沉淀下的只有温暖的被窝,有点苦涩的井水和那随波逐流的断木。他拖着疲惫的步伐,时不时抬头远望着故乡回归。风餐露宿,不如蜗牛壳下家人聚餐,挤在一个几平米的小卧室里安然入眠。饥餐渴饮,哪里有一方水土出的井水养人!
回来发现人去楼空。整个镇子做了整体的迁移,他的心好像那些坍塌破败的建筑物一般,对被窝、井水和小床的美好回忆,只剩下断壁残桓。他找不到什么线路,四处打听寻访,可是毫无结果。
他又踏上了寻找天堂的路。他也明白了一个真理,失去的人是天使,失去的地方就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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