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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家,老爸就打来电话,问我那些旧书还要不要。“再不来收拾,就当破烂儿给你卖掉了!”
我嘻嘻笑:老头儿,想我了就直说呗,威胁别人可不是好习惯。而且你知道,我可是向来吃软不吃硬的哦!
“爱来不来!反正,我看见老鼠了,你的书不怕咬就行。”他在电话那头慢声细语,我想像得出他好整以暇等我发疯的样子。
收起手机,我抓起钥匙就往车库跑。
那些珍藏了好多年的书,可是我最珍贵的宝贝,如果真被老鼠啃了,我会心疼到碎掉的。
西厢房的旧木柜里,上下五层排列着微微发黄的书,每一本都极具年代感。
五本《毛泽东选集》,是我的启蒙读物,每一页上,都留有已逝小姨的浅浅笔迹;
三本厚厚的《天龙八部》,是初中同学送我的毕业礼物;
二十一本被撕掉包装的正版鲁迅作品集,是我央求摊主帮我留存,然后用节省下来的饭费,一本一本换回来的;
一整套《福尔摩斯探案集》是第一届学生毕业后送我的“培训资料”;
……
这些种类各异的书籍,是我从学前到婚前二十多年的精神食粮,见证了我的成长和其中所有的喜怒哀乐。
时间宽裕,我便一本一本擦拭,翻看里边夹存的书签和纸条。
书签大都是自制的,硬纸片上的图案各异,或粘贴,或自绘,再缀一条丝线缠就的流苏,不精致,但别有一番味道。
纸条就是真的五花八门了,有读书感悟,有借书记录,有不知道跟谁的莫名其妙的对话,甚至还有数学题草稿。
翻到《山居笔记》的时候,一个牛皮纸信封掉落脚上。信未开封,正面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内详·亲启。
这绝对不是我的字,我的字从来没有过这么丰劲有力。所以,这不会是我给别人的。
那么,是谁给我的吗?为什么不署名,做好事不留名?
因为年久,封口处的胶水早已失了黏度,轻轻一捻就开了。我探目往里看,除了纸,还有一个灰色的小布袋。
“先看哪个?”我的好奇心蠢蠢欲动。
最终,我决定先看布袋。
“布料看起来很是精致,里边的东西呢?会不会是什么值钱的宝贝?它的主人又是谁?”
一边心思百转,一边铺了一个毛巾在腿上,然后小心地倾斜信封。万一,是什么易碎品呢!
布袋滑出一半,我伸手接住,顺势捏了捏。嗯,疙疙瘩瘩的,似乎有线绳儿。再摸,似乎还有一个扁平的圆形硬物。
东西倒出来,是一个红色丝线系着的浅绿平安扣吊坠。丝线已经有些发硬,吊坠却依然剔透。
我不懂玉石,知道它叫平安扣,还是源于历史课本上的某个图片。
对于玉石制品,我说不上喜不喜欢,迄今为止,我不曾拥有过任何玉石制品,也从没想过要入手一款。所以,对方应该跟我不熟。
不过,这种淡淡的绿倒是很能取悦我。
这是一种接近湖水的绿,看起来温柔又雅致,仿佛一池潜流的春水,被封印在这小小的玉坠之中。
信纸展开,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和时间:若你我无缘,惟愿一生平安!2004.5.23。
落款是一个字母Y。
一般说来,人们习惯用姓氏做标记,那么这个Y,就应该是姓氏的首字母。
与Y相关的姓氏,杨?严?岳?云?姚?
我努力调动脑细胞,去对应与Y相关的大学同学——呃,男同学。
我的大学生活丰富多彩,但仅限于与舍友厮混,和频繁出入图书馆。至于男同学,只是泛泛之交。
等等!Y?袁?袁松?袁松吗?
我努力回忆他的字体,却终究是徒劳。不得不承认,对这个唯一有过一段纠葛的男生,我知之甚少。
袁松是大我一届的计算机系同学,在一次联欢会活动中相识。之后,他几次向我借英语资料,还以此为借口请我们宿舍的人吃饭。
舍友说,袁松在追你。
我嗤笑:怎么可能?
对啊,怎么可能?我见过追女孩子的男生,哪个不是对女孩殷勤备至,唯命是从?
可是他呢?他做了什么?两个宿舍的联谊聚餐中,他对着我的新裙子皱眉,说“裙子挺好看,但最好不要在学校穿”。
“嗯,是的呢!”我挑眉,淡淡回复。“要不要我明天把裙子送给你?我感觉你穿上会,嗯,更妩媚。”
他的舍友微微愣神,看看我,再看看他,然后爆发出哄笑。
宿舍长悄悄扯我手臂,小脸憋得通红。
也是,黑色鱼尾长裙,健硕的他,这个搭配真的是——呃,一言难尽!
第二天,他把我堵在图书馆门口,说要跟我解释一下昨天的误会。
我绕过他,扬长而去。
有什么好解释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尴尬,情商到底是有多低?我的时间宝贵,没必要跟这样的人浪费。
之后的聚餐,我各种理由拒绝参加。捧一本书品读,远比与一群并无深交的人闲聊更有趣。
社长抱回一个大西瓜,嗫嚅着说是袁松送的。“我告诉他了,你不吃西瓜,他还非给。”
下一次,舍友带回一袋桃子。“说是给你的道歉礼物。”
我去教室找他,“谢谢你的水果,但是到此为止。”
嘁!我是买不起水果吗?
他却不屈不挠,水果、零食、饮料,被各个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捎带到宿舍。
一个体育系女生悄悄问我:袁松在追你吗?
我淡定摇头:没有,他兼职代购。
既然拒绝没用,我便不再为此费神,任由舍友随意处理。一再敲门的人是不礼貌的,他不礼貌在先。
只是,我的漠视并没有换来他的退缩,相反,他捧着鲜花来我宿舍楼下表白。而他的表白仪式,不同于其他男生的一封信或一本书,他直接送我一条恒祥珠宝的金项链。
可怜我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女生,竟被他的礼物吓成了结巴。
听明白我磕磕巴巴的拒绝,他恼羞成怒,把盒子塞进我手里就掉头而去。
那一刻,我特别后悔之前自己的委婉,我早就应该直接拒绝他!
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他却是脾气极差。我曾见过他跟朋友发火,目光如刀,言语刻薄。
道不同,不相为谋。
之后,我们很少遇见。
有些人,如果不是刻意去见,也许就真的再也不见了。
再听到他的名字,是在毕业典礼的表彰环节,他似乎代表学校参加什么比赛获了奖。
他离校那天,我请假回家参加表姐的婚礼。舍友告诉我,袁松过来还书,听说我不在,一言不发就离开了。
书?就是这本《山居笔记》吗?
只可惜,时隔多年,相关记忆早已消失殆尽。
“萃儿,”我拨通舍友的电话。她和袁松是老乡,刚毕业那几年,我们每天聊QQ,她最喜欢的就是对我通报袁松的动向。
听她慵懒的嗓音,应该是刚刚从睡梦中醒来。我只能从头细说:“我从旧书里翻出一个平安扣,不知道价值多少。你能不能帮我问问袁松——”
“是,但是,你还不了了,我早就联系不上他了,听说是出国去了哪儿。哎呀!也不是多值钱的东西,你就放着吧!要不然,就扔了它。”她起床气,我居然给忘了。
行吧,不能物归原主,就让它沉睡角落吧!
我翻开书,恢复原状,再把书塞进书架的最下面一层。
余秋雨的书,我已经拥有了全新的一套,是我40岁生日时女儿送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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