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他坐在窗边，窗前西湖雨朦胧，他想起了那句“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但是回过头看看抱着泰迪熊的儿子，一种忧虑瞬间裹挟了他。

他，一个研究核物理的科学家，此时此刻却真切地感受到了杜甫这位未曾谋面的诗人的心情，不同的是，他不担心儿子会饿死，他担心的是儿子和自己以及全人类没有明天。

  他的思绪随着细雨又飘回了2001年9月11号的纽约，所有人都惊恐不安，但他只想苦笑。他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却无法阻止，而对于事后各国的行为他也早有预期。但是他不能说，他不能把这个秘密公之于众，他不敢，也不能。

“今天不去上班吗？”妻子一句话把他拉回眼前的这个困境，他摇摇头。“怎么了？”他不敢抬头看她，她怕看到她的脸。他和妻子是大学同学，他们有一个俗气而又美丽的爱情故事，博士毕业就结婚了，两年后便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但是，上帝会让每个人了解苦涩，不是吗？一周前，他得知妻子也是R基因的携带者之一。他没有说话，没有看自己的妻子，拿起外套走了出去。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那个银色大圆球的底下，这就是他兢兢业业奉献自己大半辈子的地方，也是那个给他下达最残忍的指令的撒旦的所在地。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走了进去。门口的瞳孔识别机器人自动报出了一句“建议您调整心情再来工作”之后大门打开了。白鸿明朝他走过来，这个年仅45岁的男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的多，这就是那个“撒旦”，但这一点都不怪他，谁能想到事情会像今天这样愈演愈烈。

白鸿明看了看他头上新增的几根银丝，眉毛往下压得更厉害了。“我们必须要采取行动了。”他抬起头，几乎要哭出来。

良久，从他的嘴里蹦出了几个字“那是我妻子啊！”话音落入安静，安静，安静，还是安静。漫长的沉默之后，白鸿明开口了。

“老陆你也知道，我们发现这种基因已经多久了，我们一直在努力抑制它，可是结果呢？结果就是它给人类带来越来越多的伤害。911的时候是我们没有能力阻止，你我都明白这只是一个开头，现在我们好不容易编译出了相关的自杀基因。而你妻子是目前最合适的实验人选了。我们必须了解它的效果和副作用，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往哪走。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事。这是地球上几十亿人的事你明白吗?你明白吗？”白鸿明越来越激动，头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可是他还是不说话，一直都没有说一句话，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此时此刻是什么，白鸿明看了他好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他很熟悉的东西，那是他们共同的心血，“这个你拿好，你再考虑考虑。”白鸿明塞给他一个蓝色的类似玻璃碎片的东西转身而去。

他走了出去，去哪呢？回家吧，回家吧，那就回家吧。回到家妻子已经在窗边的桌旁睡着了，她一直都是这样等他下班。桌子上是凉了的饭菜，等他回来妻子自然会去热一热。儿子也被哄睡了。他走过去，看着妻子熟睡的脸庞，就像十几年前的午后在图书馆里一样。

他把那个蓝色晶片放在她的头顶，妻子没有任何反应。他也坐下来，抱着她。看着窗前的雨还在下，他不知道明早妻子会不会醒来。

她会醒过来吗？也许明天，也许再也不会醒来。雨滴滴答答打在台阶上，也打在他的心上。西子已逝，西湖默声，就这样，任阶前点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