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坐班哥
某些时候,一件事情不得其解,不是思量不深,也不是谋而不决,而是其中的拐点尚未发生。
受困于秘庄的少男少女,在枯燥乏味的日子里,每日打坐练气,进度之慢使王卓头痛。为此,王卓早已密信联络了京城总舵,得到的回复却又令他一惊。原来,非只他一处有此困扰,其他地方也是如此,甚至北方诸地所掠少年,受到灵气更加稀薄的限制,即使拥有灵根,也有相当一部分不能提炼灵气。总舵有鉴于此,想要特地炼制一批灵丹,为这些孩子们提升修为。
王卓不禁有些肉疼,全国数十州域,各地灵童数量,虽不可能都像镜州这般多,但每州至少五到十名还是能保证的。心中默默一算,这笔丹药的耗费还真是惊人。其实,依照王卓意思,给这些灵童每人服食一颗噬心丸,就能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虽然,噬心丸同样价值不菲,而且服食之人往往会神识错乱,但岂不比一般灵丹更加快速有效?难怪王卓有如此想法,总舵内的其它主事,也曾提出使用此一方法。只是不知出于何种考虑,由宫内传出严令,要求各地秘庄务必保证在押灵童正常修炼。主子的命令,王卓焉敢不从,只得静等丹药的到来。
不过,王卓没能等来灵药,却先有一位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轰鸣的爆烈声、灼热的气流、肆意涌动的灵气,以及身旁少年们兴高采烈的怪叫声,让李释心一时无所适从。轰鸣声与热流交杂,,好像是由一股肆意奔腾的火灵气引起,它危险而强大,沾染分毫也会让自己尸骨无从,李释心本能的想要转身远远避开。然而,包括青儿在内,所有与自己一般被掳掠至此的少年们,此刻却都着了魔似得欢呼着,这种高兴虽然夹杂着丝丝恐惧,却来自肺腑。一时间,李释心有些恼恨,因为这双失去光明的眼睛。
好在青儿没有忘了他,“李释心,有人来救咱们了。”
“救咱们,官府来人吗?”李释心才一开口,自己又觉不是。
“不是,是一位修仙者,他好厉害啊!他手上能够发出火球,一颗就能把那些恶人炸死两、三个,他还踩在一把剑上,就那么浮在空中。”青儿一边欢呼,一边向他描述起来。
“火球?脚踩飞剑浮在空中?”李释心听到这话,无神双目配合一脸错愕,显得难以置信。在他心中,也很难勾勒出这幅奇幻景象。
远处,忽的暴起一声怒喝,李释心辨得出来,那是属于王卓的声音。果不其然,此声尚未落地,王卓就已来到。而一直大声欢呼的少年们,也因这位恶人的到来,一时畏缩安静了下来。
“是你?好!好!好!”显然,王卓与来犯之敌认识,才一见面,他便连喝数声倒彩。
“哈哈,是你老子我!怎么,你这合该下地狱的,才死这么几个手下,就心疼了?”来者同样是男子,只不过声音比王卓苍老了许多,似乎六十开外年纪。
“咦?姓李的,你竟然已经练气十三层了?”听到王卓言语,李释心一时有些糊涂。先前王卓不是讲过,练气境界只有十二层吗?他没理由,就为这一点撒谎吧?
“哧,你倒没甚长进,还是练气期十层的功力!”来人嗤笑一声,恼得对面王卓脸上血色大盛。
“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而且,你又从何得知我的踪址?”知晓来人修为精进,王卓口气一时回软。
老者闻言,立时暴怒,大骂,“我呸,你个伪君子,还有脸问我‘所为何事’?今日爷爷来此,不为其它,就为取你狗命而来。你害我肉身被毁在前,灵儿师妹惨死在后,你个丧尽天良的……”
老者骂不绝口,李释心却又再次泛起疑问:肉身毁了?可是没有身体,那岂不是鬼魂幽灵了。
“你的肉身被毁,又非出自我手。至于灵儿姑娘,不瞒李贤弟,我也心痛的很……贤弟,且给为兄说说,灵儿究竟为何不幸身故,你这夺舍之身,又用得习惯吗?”王卓音带悲戚,尤其当他提起那位‘灵儿姑娘’时,更有泪水充盈眼眶,此情此景直叫少年们感触起来,原来再恶之人都有伤心之处。
李释心看不到泪水,也腻味王卓悲戚戚的声音,他只是疑问不断。明明听得对面乃是一位老者,王卓为何自称兄长,而且‘夺舍之身’又是何物?王卓言语之间,真是处处透着诡异。
王卓伤感、老者沉思、少年感触、释心存疑,一时间场中随之安静下来。然而,现实从来都是一本教科书,因为就在下一刻,在场的许多少年就将学会,再不轻信双眼,绝不相信泪水,恶人就该恶报。
一对晶白飞剑,两张鬼画桃符,由王卓手中祭出,直奔对面空中的老者。老者一怔,旋即目眦欲裂:这贼子竟然连对灵儿师妹的一丝缅怀,都是假的!
少年们很难相信,明明就在刚才,王卓眼角还闪着一抹泪光,怎就突然翻脸?许多少年愣着愣着,突然就明白了一些事理。
不说少年们如何,且看场中争斗,老者因为失去先手,起先很是手忙脚乱了一番,但在几次堪堪化险为夷之后,就逐渐显现出他的修为优势,才只不多几回攻防,场中风势就转。
李释心因为看不到,只能央求青儿替他演说。此刻,王卓先手优势已尽,已经改采守势。他往腰间一拍,手中不知怎地,就又多出了一枚桃符。少年们不明就里,以为他又要使桃符攻击,忙各自寻找角落遮蔽。不过,桃符显然非只一用,此符被王卓往身上一拍,就蓦然化成一圈金光,将他笼罩在内。四处观战少年始知,桃符不同,妙用不同,攻击防御竟都奏效。
愤怒老者狞笑一声,右手一拂左手金戒,就祭出一把金剪,此剪只一次开合,就已跨越十余丈距离,来到王卓身前。只是一剪,就将桃符所化金色光罩,剪得一阵乱颤。王卓手下一抖,一道灰芒正对金剪排出,赫然是个不起眼的小盾,却硬生生将金剪逼迫在了丈许之外。
老者见此,脸上狞笑不改,仅拈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凌空划了一个圆圈,口中念念有词道,“变”。
‘变’字一落,金剪陡然形态大变。它先是浑身金光一绽,而后立刻幻化成为巨蟹模样,巨蟹两钳才只一次咬合,小盾表面就布上了两条刻痕,似乎再有几下,就可直接去剪盾后王卓的脑袋了。
坐以待毙自不可能,对方法力又实在压他几筹,持久战无疑不利。王卓心下一狠,回身就往地下一撸,随即一道风灵力所化气手,就将一名少年擒在手中,还未等少年惊呼,他就被王卓临空砸向老者。老者有心闪避,却心下一软,将本来可能因此摔死的少年探手接住,而后巧施暗劲,将此少年轻掷地上。至此,一众少年才看清,被王卓当作暗器投掷的,竟是那个小瞎子。
且先不提李释心有无伤到,只看空中交战二人,却再次风势大转。老者先前接住李释心的一双手,此刻竟已乌黑,并且黑气不止,片刻就已来到脸部。老者再也无力催使金剪,眼一闭就从空中栽下。对面王卓见此,却仍不罢休,两口晶白飞剑疾驰,从老者胸腹穿过,叫那老者还未落地就已殒命。
一众少年目瞪口呆,只有青儿呼喊着跑向李释心,眼看就要触碰到他,却被空中一声暴喝惊住:“不要命了!要不看在你是双灵根,就让你和那死鬼一般毒毙!”
虽然王卓险中取胜,但一张苍白无血的脸,显出他已亏损许多元气,自然心情不是太好。
就在青儿愈发手足无措之时,王卓从空中降下,他随手将两口晶白飞剑召回,而后亲自从毙命老者的手上,掰取下了那枚金戒,口中喃喃自语一句:“没想到这小子的纳戒中,还有些收藏”,那口金色飞剪自然也不会忘记,被他连同纳戒一起收入腰间挂着的一口小袋子里。那方小袋子看着没有拳头大,却可以将偌大金剪收入,看来与那老者所带纳戒一般,也是一个容物法器。一众少年经过这些时日里王卓的讲授,只一猜想就都明白了。
李释心并未晕厥或者受伤,他只是被老者轻抛地上时,自己不慎扭到了脚踝,所以一直坐在地上没有起身。王卓见他无碍,便冷哼道;“你这小瞎子,还倒有些用处。罢了,看你毒毙那姓李的份上,就解了你身上的毒吧。”
果然是毒!李释心一时心中难过欲死,若非是他,那名李姓老者,又岂会被王卓所杀。而后,一阵风灵力将他裹挟起来,一如被下毒的瞬间,李释心仍然没有察觉,那毒竟又被解除了。
不过,虽只一瞬间,一旁青儿却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条黑色肉虫,全身挂满倒刺,王卓也不敢碰触它,只是以风灵力将他快速摄入一个小瓶内。青儿一阵后怕,如果这只毒虫叮咬了李释心,那该怎么办。
此后两天,秘庄内风声鹤唳,一众少年就连阳光也不得一见,只是被关在屋内修炼。不过,受那日一战刺激,少年们竟都重新展现出了对修炼的狂热兴趣。或许,那日一战,收获的不只有王卓,这些少年们也都收获了。只不过,王卓收获的是那枚纳戒内的物品,少年们收获的则是一个梦想,一个可以遁地飞天与杀人无形的梦想。
而李释心,在为李姓老者难过一番之后,心中始终无法平静,他恨透了这种三番四次受制于人的经历,恨透了性命由人不由己的无力感。他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自强愿望,无关自幼就怀有的怪力乱神与仙侠鲲鹏的兴趣,他迫切的想要修炼成才。届时,他将让王卓之流认识到,他们的所作所为,是要付出代价的。
作者简介:坐班人神游九虚,见一道人与之相谈甚久,录其修仙事,博君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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