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龙却认识那一双似睡非睡的眼睛,父亲的照相簿里珍藏着一张泛了黄的“全家福”照片,里面便有这双眼睛。美人老去了,眼睛却没老。
原是浓浓的堆上一脸笑,这时候那笑便冻在嘴唇上。
睨(nì)儿在旁,见她窘得下不了台,心有不忍,笑道:“人家还没有开口,少奶怎么知道人家是借钱来的?可是古话说的,三年前被蛇咬了,见了条绳子也害怕!葛姑娘您有所不知,我们公馆里,一年到头,川流不息的有亲戚本家同乡来打抽丰,少奶是把胆子吓细了。姑娘你别性急,大远的来探亲,娘儿俩也说句体己话儿再走,你且到客厅坐一会,让我们少奶歇一歇,透过这口气来,我自会来唤你。”
薇龙一个人在太阳里立着,发了一会呆,腮颊晒得火烫;滚下来的两行珠泪,更觉得冰凉的,直凉进心窝里去,抬起手背来揩了一揩,一步懒似一步的走进回廊,在客室里坐下。
-张爱玲《第一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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