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

琳不允许母亲把阳台的桌子搬走，她说那里有他的味道。

已经断掉一只脚的桌子是琳亲手把它补上去的。哪怕从桌子上掉下的腿只剩半截，她也想尽一切办法接驳上，只是她再也不会站上去了。琳抬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她只想努力把头仰着。多少次她都相信他说的，只要这样眼泪就不会掉下来。多少次她明知道被他戏弄还是会这样抬头闭着眼。当微风拂过她的脸，思绪又回到了从前。

昊看见墙上贴着的“租房启示”。他拨通了上面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两人约在周末看房。

周末，昊顺着地址来到一栋五层楼高的自建房门前。房子看上去就是十几年楼龄那种，外墙最近翻新过。房东带他看了几个房间，他却挑中阳台那间户型最小的。对于他来说有阳台，有风景才是最好的。价钱谈妥后在第二天便搬了进来。

琳是房东的女儿。刚满二十二岁的她调皮又可爱。她总是喜欢到阳台，把天空，街道，一切她能看到的风景尽收画笔之下。比琳大三岁的昊也偶尔在阳台抽烟，喝喝啤酒，弹弹结它。一直以来两人互不相干，也互不打扰，直到琳把他的背影画进去，把他弹结它的样子画进去，甚至把他只穿短裤的样子画进去。两人就有了交杂。

她把这些画递给昊时，昊觉得她特别可爱。尤其是把他的短裤画成平角裤的时候。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用手指轻戳了她额头两下，喊了声“丫头”。这样在阳台一来二往，两人很快便走到了一起。

昊身材健硕，一米八的个子站在琳面前可以把琳完全遮挡住。当琳画画时，他便站在身后双手环抱着她。当昊弹结它时，琳就坐到桌子上一前一后甩着双腿，打着拍子给昊伴奏。两人还在阳台喝啤酒，吃火锅。道尽青春恋爱该有的样子。两人偶尔也因小事拌嘴。身高一米六的琳每次总觉得缺少气势。她总会爬上桌子，站在桌子上去说昊。每次昊总会怕她掉下来。等她说完一把把她抱下来，两人又继续和好如初。桌子承载了琳的重量还有他们的爱情。

直到三年后，昊因工作原因被调离该城市，他跟琳说就去一年，让琳留在当地。两人被迫异地。

分开的日子开始有点难熬。琳每天上阳台坐在有点破旧的桌子上给昊打电话，直到有一天他怎么也找不到昊。

琳开始慌了，她买了机票飞到昊所在的城市，找到了他所在的单位。单位的同事说昊在几个月前确诊了癌症，前几天离世了。是他主动申请过来这边工作的。他们也是因为一次晕倒送他入院才得知此事。但昊说他没任何亲人。他们根本不知道琳的存在，没办法通知她。

琳明白了，以前他偶尔说肚子疼，琳没想那么多就劝他少喝点酒。昊竟然一声不吭丢下她离去。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琳为此难过了好久，那些给他画的画，那张有他味道的桌子是他们唯一爱过的证据。

琳缓缓地低下头，她跟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为昊落泪了，那张桌子就留作纪念吧。相信远在天边的他一定会默默守护重新振作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