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将入阵谱弦歌,共识兰陵贾舆多。
制得舞胡工欢酒, 当宴宛转客颜酡。”
仿佛来自地下万丈深处的呼唤,脉搏般沉稳而又浑厚的鼓声骤然响起。将士们着甲衣,覆假面。假面所绘用色颇为大胆,融为一张诡异狰狞的脸。
悠长如悲鸣的号角声,伴随着铿锵的舞步声,侵略般钻进在场每一位的耳中。
此刻正是黄昏,灼红的晚霞铺满整片天,似刀剑交戟的火光,沾染着战场浓烈的血腥。
将士们整齐划一,指麾击刺,声势如虹,贯穿云间。 遥遥望去,个个面目狰狞可怕,却无端地显出十分的肃穆。
大幅动作扬起的黄尘,模糊了众人的眼。但那悲壮浑厚,古朴悠扬的乐曲,仍然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在众人心中狠狠震颤。
邙山之战,胜的何其漂亮。能歌善舞的北齐将士为此作出舞乐《兰陵王入阵曲》。连北齐皇帝高纬都亲赴洛阳,为兰陵王及三军庆功摆宴。
高纬在席间关切询问,“战场如此凶险,你带兵冲进敌军阵营,若有闪失可如何是好?”
兰陵王诚恳回道:“国事就是家事,臣在战场上并没有考虑这么多。”
此时的乐曲似乎变得具有压抑感,天狠狠地暗了下来。高纬的神色在黑夜中晦暗不明。
我是一把剑。
自我有了意识开始,我便在他身旁。
世人见他,无不称赞其貌柔心壮,音容兼美;风调开爽,器彩韶澈。殊不知他幼时的狼狈。在一众兄弟中,他的身份最是低微,因此也受尽了刁难凌辱。
虽从小经历了如此的不堪,但他并没有甘于人下,泯然众人。他苦读兵书,刻苦练武,如同未曾开化的玉石,一点一点打磨出独属他的光芒。
我陪他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战争,因他貌美若白妇人,所以他脸覆狰狞可怖的铁面甲胄,用他的实力证明了他的勇士之名。
河清二年,突厥攻入晋阳,他奋力将其击退。
作为他的佩剑,那段日子我见证了战争的残酷。我的剑身不知浸染了多少人的鲜血,一睁眼一闭眼都是血流漂杵,哀鸿遍野。
次年,邙山之战,他为中军,率领五百骑兵如同无可阻挡的利矛一般刺入包围圈。面对金墉城众人质疑是否为敌军阴谋时,他骑在战马上,当着金墉城众人摘下了他的铁面甲胄。
眉目秀美,一张温柔至极的脸,温润如玉,如琢如磨。金墉城内一片哗然,大开城门,随他一同出战。
将士们的斗志被挑到极致,士气凛然,大杀四方。随后的援军也及时到来,毋庸置疑,这是一场振奋人心的胜仗。
为了祝贺这次邙山大捷,北齐皇帝亲临洛阳为兰陵王及三军庆功摆宴。
这场宴会上将士们为兰陵王谱的一曲《兰陵王入阵曲》,深刻奏响在高纬心间。兰陵王的一句国事即家事,也撩拨起了高纬内心怀疑的种子。
果不其然,那一日如期而至。
武平四年,北齐皇帝高纬派使者赐兰陵王一杯毒酒。他眉间悲切,“我如此忠于国家,也不曾辜负上天,为何会被赐以毒酒?”
郑妃天真地劝服他和皇帝高纬讲和,求得性命。他万念俱灰,低叹一句,“他怎么可能会见我啊。”
随即饮尽毒酒,决然离世。
不久后我作为兰陵王众多武器中的一样,陪伴着他进入了陵墓之中。
不知过去多少年,我的剑身上已有了斑驳锈迹。
可我仍旧记得那时还未加冠的他,用着极其豪迈霸气的字体,在纸上留下“身服干戈事,岂得念所私。即戎有授命,兹理不可违”的墨迹。
一如他的生平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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