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故事

昨晚跟新来的女孩一起上夜班，夜里无事。两个人只是坐在护士站前聊天。她讲了很多她的故事，末了说：我只告诉你，你别跟别人讲。我是不会跟别人讲的，但是会写在这虚拟的空间，作为听过她曲折故事的证明。

她几年前从遥远的北方过来这边，有多北，黑龙江，我觉得差不多是最北来到了最南。她说是她在深圳工作的同学帮她投的简历，在南方的一个省广洒简历，最终来到了我们医院。疫情期间，她被派到ICU支援，结果腰椎间旁膨出，再次回到原来的科室后，腰痛越来越严重，医院的医生建议她输液、针灸，同时吃止疼药，她早上上班早早到科室，先输一瓶液体，接着上班，下班后再输一瓶，下班了还要补资料，实在累得够呛。但当时正逢年终检查，她负责的部分又是科室重点检查的部分，不敢请假，就这样坚持着。

结果后来不止是腰痛，腿也跟着痛起来，有一天不得不请假去看医生，结果还遭到领导在工作群里批评。说她没有安排好工作，想请假就请假。她心里委屈，也没处可说。本来每次休息就去医院治疗，这次不是我们医院，而是市里的一个医院，她相熟的医生推荐她去的。这个医院路途遥远，她每次坐公交车去，到医院的地方有一个大坎，一颠簸，腰就剧痛。后来她的医生建议她住院治疗，说这样折腾下去，恐怕很难好。住院期间，她的同事去看过她，这样他们的矛盾才缓和了一点，才发现她是真病了，不是装的。

住院回家休息了两个月，回到科室上了一个月的白班，腿还是痛，不能搬抬重物。“科室里不能容我一直不上夜班。”但真要上夜班，一个人肯定免不了要抬病人，正在这个时候，护理部领导找到她，问她要不要调科。她正犯愁，领导不找她，她也不好意思提出来，这时正和她意，接下来就是去什么科室的问题了，刚开始想去胃镜室，但领导说胃镜室要弯腰洗镜子，不适合她，想把她调到急诊。我们急诊有两个孕妇正要休假，需要人补进来，她当时的想法是到急诊，然后去新开的门诊上班，那边的确没有什么病人，很轻松。但很快发现那个岗位有人了，她真正被留到了急诊科，而且马上就要倒夜班，不对，已经跟我一起倒夜班了。

虽然她年龄跟我相差不多，她没有结婚，腰痛期间，只能让远在国外的弟弟回来照顾，妈妈身体不好，需要爸爸照顾，不可能来照顾她。她家里就两个孩子，她和弟弟，我问她父母怎么会同意她走这么远。她说当时单位的工资开得工资太少，入不敷出，天天到爸妈家蹭饭吃，他们也担心她。后来她爸妈过来看过她，但住在临近的海边城市，我问原因，她说因为他们喜欢在那边看海。她他们不是专程来看你的额，只是捎带脚，我笑道。她说结果她爸妈在这边玩的时候双双住院，老爸结石犯了，老妈脑梗，还走丢了，她还得去找。我当时以为她妈妈是老年痴呆，没敢细问，现在想想可能只是单纯迷路也有可能，毕竟在陌生的地方。

后面她还讲了在北京进修遇到的一些事，说她不喜欢北京，太卷了。还是喜欢我们这里，大家都说她上进，她只是稍微学习一下，别人都说她上进了。熬完一个夜班，一夜没有合眼，回到家我倒头就睡，等到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我走到厨房，看到我妈给我在锅里留了一碗汤圆，还加了两个荷包蛋，端出来还热气腾腾的。我心里还不断回想昨晚跟那个女孩的对话，心想，比起她来，我也太幸福了。我妈还在一直帮我，而她的妈，可能都不认识她了。她腿痛，走路极慢，还要上班，下了班也没有家人照顾。第一次，我觉得自己是这么得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