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第二学期,期末季。7月1日考完最后一科信息,四月天回家后就开始发烧。因为非常时期的各种不确定性,他给自己预测了最坏的结局。一旦去医院发热门诊,很有可能回不来,直接被隔离。也可能还想到了更坏的。
反正就是去医院之前,他哭着交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他的手机密码,以备不时之需。并感慨着说了一句:活着真好啊!就好像面临生离死别。后来我们调侃,就差写遗嘱了。
经过一系列该测的和不该测的全方位检测后,诊断为急性肠胃炎。晚上八点,高烧39.6度,直接进了急诊输液。
这个时候的急诊病房,人很少,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单间了。但发热门诊和急诊医生的工作态度,却是冰火两重天的差距。由此也得出一个结论,越是年轻的医生,往往更好沟通。那些上了年纪的,也可能是工作热情早已被时间腐蚀了吧,说话是直接用吼的。你看她一眼,绝对不想看第二眼。
于是,只好劝自己。算了,相由心生。也许她生活得不幸福吧。
三瓶液体输下去,烧还是不退。回到家已是凌晨一点,每人喝了半碗粥。他裹着毛毯躺着,我在他床头坐着。凌晨三点的深夜,没有一扇窗子的灯是亮的。
第二天一大早,班主任的电话就到了。是医院连夜通知的学校,进行跟踪。将医院出具的所有报告都传给了梅老师后,又按要求追加了一张请假条。转天的返校不允许参加了,一同被取消的还有接下来的家长会。这也是我十几年来,第一次缺席四月天的家长会。
时隔多日,他想起来就耿耿于怀。去了几天医院,一双不错的鞋子算是没了。我安慰他,帐不是这么算的,多好的鞋也仅仅是鞋,它也永远穿不出关于生命的感悟。是谁说过,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感觉幸福的事,就是虚惊一场了。那种大有劫后重生的欣喜,是任何心灵鸡汤都浇灌不出来的。
当然,病好之后,曾一遍遍承诺的,以后我什么都不随便吃了,哪里也不随便去了,假期就在家好好待着的话,统统都化为泡影。
被他提上日程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健身。我说,大道上随便跑吧。他说,不,你不懂。
许同学是他新的同学兼同桌,据说他爸的发小在永明路上开了一家健身俱乐部。第一天去的时候,我还跟他说,交现金吧,先不要办卡。万一是年卡消费的那种呢,开学后就不方便了。
谁知道后来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我所能承受的。他说,许同学的老爸直接给老板打了电话,人家给办了一张月卡,两个月的。在学生折扣的基础上又打了五折,这五折的费用也说什么都没用四月天掏,说是许爸直接给转的帐。
还真的是让人有点受宠若惊了。可能在人家来说,哥们儿之间本来关系就很铁,再者就是孩子有在一起处得来的小伙伴很是重视,其他都是小事。但两个孩子从开学到放暑假,总共也就刚刚认识了一个半月。没有多少年的交情做铺垫。他不知道,这份情谊在被给予的人这里,重得就像空气。
我还跟他开玩笑说,你这纯粹是给我找活儿。等下次开家长会的时候,我是不得特意过去找人家客气一声呢。要知道,初中的时候,我就是这样认识小刘同学的家长的。
四月天性格里的宽厚有点像我,从来没听说他跟谁有什么争执,或闹掰过。我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学校里发生的八卦,也从来没在他嘴里问出来过。他说,我不出卖别人。
但不争不抢的性格,注定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格格不入。
我有次跟他说,你看XXX,性格就很讨喜。别看小小年纪,很成熟圆滑的那种,这么小就懂得诸多人情世故,跟什么人说什么话,不怯场。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看见的不是全部。他适合初次打交道,不适合长交。你不信问问他,他交际很广,认识人也很多,但他没有朋友。
刚刚认识了一个新的亲戚。我几乎很少在我的文字里提及亲戚关系,但有的人就是这样,一出场就注定与众不同。就像我跟四月天说的那样,这是我出了河北界、进入天津界,二十年以来,第一次有人这么对我,这么跟我说话。
就是那种,世界纵然很冷,总有人给你温度的亲切感。
四月天说,你这样说,不怕有人从中间传话吗?!
我一愣:夸他呢!听不出来吗?
他回答:不,你这是通过对比得出来的结果,一定会伤及到无辜。
我想了想,听过一句话吗?“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是不是也有很多人跟我一样呢。时不时的说些违心的话,做些违心的事。不在其中,就完全体会不到。有一种无能为力叫做身不由己。无论你多么坦荡,多么正确,只要你跟大多数人不一样,你就是错的。
四月天目睹了我从坚持到妥协、再到完全放弃原则的整个过程。
他突然对着还没缓过神来的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唉!你终于活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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