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梦

第一章

秋天的天气很干燥，在多雨的夏季后，雨水似乎不再留恋这片土地，只是任由风把这土地中的最后一丝湿润给吹干。

男人睁着泛红的眼睛望着车窗外大片泛红的山峦，此刻他正坐在前往北边的列车上。车上有眯着眼小憩的老人，也有打闹嬉戏的孩童，他们各自安适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不禁让男人觉得有些茫然。

在男人的对面坐着的是一对年轻的情侣，女孩把头靠在了男孩的肩膀上，眯着眼做出一副睡着的神态，而又时不时的望望窗外的秋叶，把男孩搂着她的手拉紧一些。男孩的手里捧着一本书，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女孩一举一动之间透露出来的温情爱意。呆呆的望着他们，男人仿佛被塞进了幻想里，他回想起了他的第一任妻子，霎时觉出了那个女孩的可怜。

身旁传来一阵阵的咳嗽声，把那个男人的灵魂拉了回来，瞧见身旁坐着的女孩正捂着嘴，胡乱的在包里翻找着什么，男人从衬衣口袋里抽出了几张带着清香的纸巾，递给了坐在身旁的女孩。她接过纸巾，小心的擦拭着手心里的殷红，这时列车刚好驶入了隧道。男人的嗅觉更加清晰了。空气中有好闻的洗发水的香味，混杂着一丝丝的血腥味，让男人的大脑再度开始神游。

这次是他扑到一团脆弱的棉花中，棉花却是诡异的殷红，他感觉到丝绒在眼睑上刮挠，于是便更贪恋其中的温暖，他越是深入便越是热烈，而他却开始害怕，这种恐惧像是火焰一般将棉花点着，突然间无数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起，棉花在浅黄色的火焰中扭曲成人形的焦炭，而他此刻却反而不觉害怕，只觉得心安了，还混有些许怜悯。

列车驶出隧道了，一轮秋月恰好显现在了车窗上，男人看着这轮月亮，又转而观察身边的女孩，发现这两者是有相似之处的——干净、清冷、惹人怜悯。都是美丽到可怜的事物啊。男子看着手表上女孩的倒影，两条平直的眉，配上淡漠到近乎热情的眼，悬直的鼻梁挺拔却玲珑，略略向下的嘴角美丽的令人心悸，分明的下颚线和细长的脖颈更显出她的干净来。

男人害怕过分仔细的观察，他总是不爱了解一个人的，所以他更偏爱镜像中的女孩，他怕他直接面对她的时候，她垂坠在脸上的发丝和脸上略显病态的苍白会让她的美感被打破，进而使他生出厌恶之心，他便要又一次暴露于现实中了。

列车到站了。

秋子拉着拉杆箱下了车，和广裕走在了街道上。

秋子一直低着头，望着地上的落叶，这些落叶在第二天早上便会被附近的店家们打扫干净，即使它们散在地上的样子有种别样的颓丧的美，却仍然只能在相应的时间点化成灰烬或是被分解后再无全貌。广裕深谙这背后的悲哀，他知道这个季节的规律，美本来就是危险的，特别是对于脆弱的生命而言。

“上回遇到你的时候，这一带的花还开得很漂亮呢。”

“是啊，可现在的山里也有秋菊之类的小花啊，也很漂亮呢。”

“这里的秋天很冷啊，如果身体不舒服，或者经济上有困难的话，请马上联系我啊。”

“广裕先生，谢谢你...”

“讲什么话呢，我只是单纯的想做些善事而已。”

看着秋子眼里仿佛快要溢出的湿润，广裕突然突然想说点什么，却又咽回去了，他在内心里始终觉得花儿开放是一种徒然，因为它们终究要凋谢，而他又联系到了秋子的病情，便又可怜起这个人来，把嘴边的徒然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