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 （1）

柳露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却未生得个好时候，她出生在文革时期，柳露这名字也是请个下乡的知青给取的，那时候她这种穷苦人家的女孩子最好的归宿就是嫁人，养在家里总是碍着父母眼的。

柳露许也是那么认为的，她也如了父母的愿在十几岁时从隔村中嫁了过来，那时候她的笑还有着风的味道，清生生的。

柳露生的也还算得上清秀，乌黑水灵的桂圆籽眼珠，悬胆扁鼻，秀气的南瓜籽脸，黑黄的像稻杆子色的肤色倒也健康，只是身子纤瘦了些，这也让她那婆婆碎嘴了多年。

刚嫁来时柳露常常会抬着个漆瓷皮补着锡皮的印花盆去那化肥厂子水口那儿洗衣服，她一般是乘着那儿的水澄澈干净时去，但之后她总是能早点儿去就早去，只因她受不了她那婆婆的冷脸子。

也许是尊长的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对突然出现在她生活中的小辈总要来个下马威，才能立起威信似的，而柳露的婆婆便是如此。

但她这种故意的逃避给她带来的却是更加冰冷的谩骂。

这天她又回去晚了些，她将那一盆子衣服放到晾绳边，拿起衣服唰一声抖开麻利的挂上竹竿子，“你个小贱皮子又跑哪去了，去这么久，偷懒呀！”她那婆婆跟那土地主家老婆似的神气地倚在那堂屋的门框子边刻薄说着柳露。

她盯着婆婆嘴下那颗拇指壳这么大的痣看了一会，只觉得看久了会那大痣就跟个黑塘子似的将她往里拉掐着。

骨子里还未被磨蚀的傲气让她默不作声眼中带着倔强，她胸口中闷鼓鼓的但眼前之人毕竟是尊长，她仍旧未敢跟她像与母亲那样没有拘束的堵句话过去。

“哎！跟你说话是没听到！”黑痣婆婆顿时变了脸色，呲牙咧嘴的朝柳露走近，她走近便是一个推搡，柳露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那衣服也被掀在尘土里，亮晶晶的水光沾上了红泥刺眼的对比着，刺的柳露眼睛酸疼，柳露似是要哭了。

黑痣婆婆见柳露那快哭的样子，心中一阵没由来的报复的爽快，就像多年前的场景一样。

她神气地恨了柳露一眼，便像只咯嗒叫着的母鸡似的碎骂着，坐到那堂屋里去搓那绳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