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外面雨小了很多,稀稀拉拉的还在下。偶尔有几道细细闪电划破阴森森的天空,雷音已听得不那么具体了。
苗伟回到职工宿舍楼下,看见地面上散落了不少衣物,他捡起自己家的被罩和枕巾,看见不远处还有几件女人穿的衣物,洋槐的树枝上还挂着个男士天蓝色内裤。他想了一下,就又把刚将捡起来的被罩和枕巾扔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然后,他踩掉大头鞋,拎在手上,只穿着袜子,轻手轻脚地走上楼,回到了他和张宝莹的宿舍里。
6、
秦刚用连续16小时的加班,换来了一天的休息时间。那天早会上,厂长祁复兴对秦刚的工作予以高度肯定,并特批他在回家好好休息一天。秦刚起立精神饱满地说:“爱岗敬业、勤劳奉献是我们塞北钢铁厂的精神,我不需要休息。”
祁复兴赏识地盯着秦刚,点点头:“年轻、有干劲这是好事,可也要顾及家庭啊。给你一天时间,养足精神,陪陪爱人,做到事业家庭两不误,这才是党和人民的好干部。”
秦刚重重地点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室里一片笑声。
翌日清晨,秦刚在被窝里被何艾琴怼醒。
“老秦,你今天不是休息嘛,陪我去早市买点菜。”
秦刚不大情愿地翻了个身儿,后脑勺对着何艾琴,“厂长让我好好休息,你自己去吧。”
“哎!秦刚,我说你什么时候跟你们厂长一被窝睡觉了,他管你上班工作,还要管你在家怎么做是吧。那你干脆搬走和你们厂长过日子去得了。”
“哎呀,孩子又不在家,简单吃口就行了。”秦刚说完,被子蒙住头。
何艾琴起床、洗漱,坐到梳妆台上化妆,又说:“一会儿我表妹他们两口子要来,你要不去,就在家收拾收拾屋子。”
秦刚掀开被子,露出警惕的脸,“杜逸飞来干什么?”
何艾琴不耐烦地说:“我是说他们两口子要来,你什么耳朵?”
秦刚干脆做起来说:“那小子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让他干个炉长都干不好,上次炼出一炉碳高的废品,现在这事厂里还没拿出考核呢,还不是看我的面子。”
何艾琴也不装了,直接说:“那你就给想想办法呗,你妹夫年轻、又是大学生,你把他弄好了,不是还多一条左膀右臂嘛。”
秦刚从床头柜上拿到烟和火机,点燃抽了一口,蹙眉抱怨,“还左膀右臂呢,自从他当炉长,你知道他给我找多少麻烦吗?我那三个炉长哪个像他似的,炼个普通钢不是碳高、钒高,就是磷高,要不就是成分不合。品种钢我都不敢让他们班炼。”
何艾琴不耐烦地说:“他不是还年轻嘛。谁年轻时候还不犯点错误啊。”
秦刚更不爱听了,话音高出一大节,“什么叫年轻啊?我当炉长那会才24岁,比他还小呢。要是再由着他这么干下去,我这个工长也甭干了。这次厂里明面上没下处理决定是看我的面子,实际上呢,厂领导是在看我的态度,我要是因为和他连桥子的这层关系徇私舞弊,那就是自断前程。”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何艾琴瞪大眼睛,诧异地看向秦刚,“老秦,不会吧,你们厂长不是挺器重你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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