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摇曳的煤油灯

作者: 常青子木 | 来源:发表于2023-05-05 11:52 被阅读0次

虽然煤油灯淡出我的生活已有几十年了,时光隧道深处的那盏煤油灯,依然像一朵花儿似的,时不时地在我眼前摇曳,仿若一棵小禾苗在我年少的田野上随风起舞……

用煤油灯的岁月,相较于今天的日子明显是辛苦的,于我却又是难忘的。

那时候,我们家用的煤油灯都不是从合作社买回来的那种造型精美的灯,都是我们自己做的。墨水瓶或药瓶或其它什么大小合适的瓶子,用过之后再用水洗干净,在瓶盖子上钻出一个略细于铅笔笔杆的孔,用铝箔牙膏皮子或是洋铁片子卷成一根略细于铅笔的直管子,用母亲纺的棉线合成一根一拃长的灯芯穿进管子里,再把管子穿过瓶盖的圆孔并将其固定,这就做成了一盏油灯。

这样的煤油灯只能放在屋里头用,拿到屋外,稍稍来点山外面的风就吹熄了。所以,家里还得有一盏像马灯那样套上玻璃罩能挡风的可以拎到外面去的灯。

用墨水瓶做成的煤油灯

记得我家二哥很会做这样的灯,虽然二哥没上几年学,识的字并不多。辍学之后的二哥,几乎成了家里的百事通。那时候乡村常见的木工活、篾匠活以及泥瓦匠的活,他都有兴致去学,而且做得有模有样。二哥先是用锯子从一段圆木头上锯掉十来厘米高的一小段木头,用凿子在这小段木头的其中一面凿出跟煤油灯瓶底面积略大的约略两厘米深的槽子,正好能把煤油灯瓶底衔进去,相当于是固定住。再在木槽子周边钻出四个两两对称的小孔,用两根粗细合适的铁丝从中间十字形交叉一次,然后用四根铁丝头挽住这四个孔,一个能拎着走的灯就做成了。但要防风就得再加一个玻璃罩。二哥找来一个透明的空酒瓶子,用一根合起来有纳鞋底绳那么粗的棉线,在酒瓶的瓶底部位和上端稍细的曲面部位各缠两圈,棉线缠紧后淋上煤油,然后点燃,等棉线燃过之后迅速把瓶底放进事先准备好的冷水里,厚厚的瓶底就“啪”的一声掉在水里了,而瓶口上端那圈浸油的棉线燃烧之后不用浸冷水,徒手稍微用力掰一下也就掉了,纯手工的玻璃灯罩就算做成功了。

那时候,我家里还没用上手电筒,每天晚上天黑之后,一般在上床睡觉之前,上茅厕都要拎上这盏带玻璃罩的灯。

用药瓶做成的煤油灯

当然,屋里头不带玻璃罩的煤油灯使用频率是最高的。至今犹记,我和小哥哥晚上一起读书写作业的时候,把一个瓷缸子倒扣在桌面中间,煤油灯放上去,居高临下地照着我和小哥一人坐一边,读书或写字。母亲坐在旁边就着这盏油灯的亮光,做着一大家子人缝缝补补的针线活。若是白天,尤其是晴天,母亲是绝无空闲坐在家里做针线活的。虽然一大家子人的穿衣穿鞋大都出自母亲之手。有时候,母亲担心我和小哥哥在昏暗的灯下看书久了会伤眼睛,她就用她手里的针把灯芯往上挑一挑,火苗更大更亮,当然也更费油。等我们作业写完了,把书本和笔收拾好离开桌子之后,母亲又用手里的针顺手把灯芯往下按按,火苗顿时就小了。

我知道了母亲的良苦用心,每天晚上在读书、背书和写作业的时候,尽量提高效率,决不磨蹭,为的是节约灯油。

有时候,父亲把屋里屋外收拾妥帖之后,也来到桌旁坐下,问我和小哥有没有该背的课文还没背会的。通常在这个时候,他会翻开我的语文课本,在灯下读起来。我们一家人都知道,穷苦出生的父亲四岁丧母七岁丧父,被外婆家养大,从小没进过一天学堂。他是在解放前参军两年,在部队识得几个字。用他的话说是“瞟学”(没人教,自己学)了几个字。所以,当父亲拿起我的语文书读课文的时候,我多半是在写数学作业,这时候我会格外用心听父亲读书,以便把他念错的字给纠正过来。有时候,父亲遇到不认识的生字,也会主动把课本伸到我面前问“这个生字咋念?”

在我记忆里,自我们从小上学念书开始,父母亲从来就没有给我们讲过诸如“劝学”、“惜时”的大道理。而我却实实在在地被父亲的“瞟学”精神感染过,被母亲手里那根缝缝补补的针在灯芯上一挑一按感动过。因为,我心里清楚,在我们那样一个偏僻的穷山沟里,在我们那样一个温饱尚未完全解决的大家庭里,父母亲没有像其他人家那样不让孩子上学,而是含辛茹苦地供养着默默地支持着我们,虽然每学期三两块钱的学费都是在快要放假的时候才补交上。

多少年过去了,在那盏摇曳的煤油灯下,父亲跟我们一起学识字,母亲坐在旁边做针线活的情景还时时在我脑海里浮现。而今,我识字不多却心灵手巧的百事通二哥已离世将近四十年了,他是为了节省两块四毛钱车票钱,从县城里搭乘一辆货运便车(往乡里运送化肥的大卡车)回家途中摔下车身故的。父亲二十六年前病故,母亲十四年前病故,就连仅大我一岁的从小跟我一块上学一块长大的我的小哥哥也在四年前病故了。如今年过半百的我,身边至亲半数已阴阳两隔了。我的父母兄弟,唯有在梦里,在回忆里,才得以相见。每每忆及,我总在不知不觉间,泪涔涔,心凄凄。而那盏摇曳不熄的煤油灯,却时常在我的记忆深处照进一抹灯火可亲的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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