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 （第十三章）
高慕洁的店并不是单一的出售女装，靠近门口的两张小桌摆着清酒和插瓶的月季，赏心悦目。
大厅里多是流行季的小众款式衣服。顾客并不多，本地人鲜有光顾，多是来湾城的游客，精致是大多数人的追求，偶遇小店往往驻足鉴赏，更多时候是逛的人多买的人少，至于能不能维持生计我不得而知，也从未主动提起。
而我，像一个不问世事的浪子，一两个月基本不怎么出小屋。
《平凡的时间》、《雷雨》、《约翰克里斯托夫》，三毛、张爱玲、东野圭吾、老舍……有原来读过的，也有最近淘的，经常看着书忘了时间，有时间晚饭也忘记吃。
这天，高慕洁像往常一样熄灯，她在二楼支了张小床，我只知道她就在上面休息但出于礼貌并没有上去看过是什么样子，那台去年刚安的空调把两间屋子吹的格外凉爽。
看完书，完全是下意识的瞟了一眼正从楼梯向上走的高慕洁，便叫住了她。
“高姐，再去去海边走走吧！”高慕洁比我大学毕业早两年。
“也好。”她内心里犹豫了片刻，但不只是出于不便拒绝的原因还是突然也感觉好久没去散心了，她答应了我。
我们溜达着朝海边去，八月的湾城已经是凉风习习，几十年前在这海边，我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全部，即使多年后再次回归这里，我从未感觉有什么变化。
“大海啊，真是能容这人世间的一切，无论外面如何的宣泄，它总是不急不慢地潮起潮落，把什么都淡进这海水里，慢慢消融，仿佛一切都和它无关又都无所谓所有。”
我没有回应高慕洁的感叹，沿着暗潮涌动的海边，走啊走，这里也是太平洋的一角，这无尽的海水，是否也曾经光顾过太平洋的彼岸。
我想应该是了，那一眼望不到边的是海天相交，是沉默不语！
其实连续好几天了，我和高慕洁多在离小店一个街区的海边漫步。
细细的海沙踩上去无比安然，海水悠悠地冲刷着海岸和我的双脚，舒服至极。我们要比大海安静。
“大海孕育了一切，所以我们也应该回归这里，早晚回归这里！”
高慕洁像是一个高深莫测的隐者，偶尔讲出一句话便如跳出三界之外的超脱信者。
“可是我们沿岸的人都靠着这海呢，出生、成长，最后归于这里，说着轻松，生活的实际才是唯一的出路。”
“那算不得什么，世间的蝇营狗苟无非是为什么生存下去，最后呢？最后还不是一捧黄土，多少年后谁又会记得呢，就好比你踩过的脚印，一个浪花哪里还有痕迹，我们还不是一样，总有一天会消失在这海天之间……”
我无言以对，已过深夜，海的深处仍是星星点点，弄不清是渔船还是舰艇，仰望星空，北斗星依然如故，硕大的勺子挂在天际。
也许它早就注意到两个漫步在十月里的一双脚印，也许它并没有在意这渺如蝼蚁的两个生灵。
水能溶解万物，因为它把整个世界串联在了一起，北极的寒窑，南极的冰盖，北美、南美、非洲、亚洲、欧洲、大洋洲、南极洲。
在这被太阳抛弃的黑暗里，默默地呜咽着、回味着曾经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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