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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燕燕梦到了一直想住青砖大房子了,整洁宽敞,桌上摆着她馋了很久的烧鹅,阿娘站在一旁含笑望着她。
“娘……”
李燕燕见阿娘的嘴唇动了动,神情温柔。说得话却是:“死丫头!又在偷懒。”
李燕燕猛然惊醒,下一刻就被继母朱氏揪着耳朵拽了起来,随手往地上一推,
“懒丫头,快去洗衣服。今天晚上不许吃饭。”
“我现在就去。”李燕燕诺诺地应下,从地上爬起来往外走。
“等一下,这个东西哪来的?”朱氏拿起李燕燕刚才枕的瓷枕,那是一个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瓷枕,看着不值什么钱,但也少见。
“这东西该不会是你偷来的吧?”朱氏说着瞪了一眼李燕燕。
李燕燕脸色一白,“不是,是我在山里捡的。”
捡的?
朱氏眼珠子一转,把枕头往怀里一揣。对着李燕燕吼了句:“还愣着干嘛?干活去!”
李燕燕端着脏衣裳来到河边洗衣裳,心里知道那个瓷枕铁定要被继母拿走了。
其实李燕燕也睡不惯那样的瓷枕,就图个新鲜。
只是不知为何,枕着睡了两三次,每次都会梦到自己想住的青砖大房子和馋了很久的食物,以及阿娘原本模糊的面容也在梦中清晰了起来。
且梦境是相连的,就好像她真的过上了梦中那样顺遂美好的日子,而眼前的一切才是梦。对于那样的美梦她已经有些上瘾了。
李燕燕洗完衣服回家时,家中静悄悄的。
朱氏在屋里睡着,枕着白天从李燕燕这里抢走的瓷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想来有一场好梦。
看着天色,李燕燕先去煮了饭。
饭煮好后,朱氏还没醒。李燕燕只只能硬着头皮去叫醒她。
醒了的朱氏先是一愣,而后对着李燕燕一顿骂骂咧咧。饭桌上还在向李父抱怨李燕燕偷懒。
李父就回了一句:“她年纪还小。”
朱氏立刻怒道:“都十四了还小,你要把她惯成什么样子!”
朱氏一吼,不知是懦弱还是脾气太好的李父就闭嘴了,李燕燕在一旁沉默地听着。
吃过饭,朱氏难得没有多说什么,很快就去睡了。
少顿磋磨,李燕燕感到一丝庆幸。
而接下来的几天,李燕燕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
朱氏的睡觉时间太长了,白天晚上都在睡,偶尔清醒过来整个人就会变得非常暴躁。
李燕燕察觉到了有些不对,但她选择了闭嘴,一来她的话没人在乎,说了等于没说。二来她也有私心,朱氏睡着她就不用挨打挨骂了。
二
这天李燕燕在后山挖野菜的时候,遇到了曾有一面之缘的青玄。
“道长,你怎么的来了这里。”李燕燕有点高兴,二人曾经见过,她被朱氏骂了一顿赶出来,又被村里几个皮孩子笑话。
没忍住找了地方偷偷哭,然后遇见了青玄。青玄也没多做什么。在一旁静静得听着她哭完,给了她一颗糖。就是这一点甜,盖住了她当时心里的所有苦。
“燕燕姑娘?”
青玄是个有些奇怪的道士。未着道袍,只着一身黑衣,腰间坠一枚小小的八卦盘,一枚往生铃。小白狐趴卧在他的肩膀处。
在这里遇到李燕燕是青玄始料未及的,他是循着妖气而来。
“燕燕姑娘近来可曾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
突兀的一问让李燕燕有些懵,她摇摇头说:“没,没有!”随后拿出一个野果子递给青玄:“道长吃这个,可甜了。”
青玄观请李燕燕身上妖气淡薄,心里一声叹息,又晚了一步。
接过果子,向李燕燕道了谢。
李燕燕有心想和青玄拉近关系,便主动寻了话头。“道长可是遇到什么事?”
“我追查一只妖至此,看姑娘身上沾了妖气,所以上前问一问。”
李燕燕惊道:“我……我身上怎么会有妖气?”
青玄连忙解释:“或许曾经去过那只妖待过的地方,所以沾上了。十分稀薄,姑娘放心,不会有事。”
李燕燕脑海中闪过近来种种,及她捡回去那只瓷枕。轻声问:“是什么样的妖怪?”
“大墓中跑出来的枕妖。”
“要是被这个妖怪缠上会怎么样?”
青玄蹙眉:“不太好,此妖吸人精魂,亦食血肉。此前已经有好几个人死在它手上。”
青玄说着注意到李燕燕额角冒出的冷汗,以为她被吓着了。便安慰道:“燕燕姑娘不用怕,枕妖前段时间被我所伤,除非是与人长时间相贴,不然是伤害不到人的。”
李燕燕心思转了几转,最终压下惊恐,颤声道:“那我就不害怕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青玄回答就要走。
“燕燕姑娘。”青玄忽然叫住了她。
“怎么了?”李燕燕僵硬的转过身。
青玄微微一笑,“这张符给你,你戴在身上寻常邪祟都近不了你的身,别害怕。”
李燕燕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很阴暗,但也只有一瞬。她接了符,道谢离开。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三
李燕燕走得很慢,回家的路也变的格漫长。因为心里装了事,连身后多出来个人影也没有注意到。
直到那个人影向她扑过来,她才猛然一惊,迅速往旁边一躲。
罗元宝扑了个空,也不恼,笑嘻嘻道:“我想就和你亲近亲近,媳妇儿你躲啥!”
“你这赖皮瞎说什么呢?”李燕燕脸色有点难看,罗元宝是附近有名的赖皮,自己的名字要是他一起出现,名声受损的是自己。
“我可没乱说,为了让你娘答应把你嫁给我,我可是把家底都掏空了。”罗元宝的目光子啊李燕燕身上流连,让李燕燕感到一阵恶寒。
“我这是等不及了,特意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的,燕燕你可别躲啊!”罗元宝边说边作势要扑李燕燕。
李燕燕向后退一步,举着挖菜的小铁锹,恨道:“你今天敢动我,我就和你拼了,捅不死你,我也咬下你一块肉。”
李燕燕眼中充血,一副毫不畏惧要硬碰硬的样子。
罗元宝心里打起了鼓,他不怕人和他讲理,但他怕和人他拼命。愤恨地说了句:“等你过了门,看我怎么收拾你,让你横。”
罗元宝走远后,李燕燕冲他背影狠啐一口,“什么玩意儿。”
回到家中后,不出意外的朱氏还在睡着,枕着那个白色的瓷枕。即使是睡梦中脸上也是带着笑,可想而知梦中的场景让她有多欢喜。
李燕燕站在窗口沉默了许久,一言不发转身去做饭收拾屋子了。
四
朱氏嗜睡的时间越发长了,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一但醒来就整个人就会暴躁非常,给身边所有人找不痛快。
每当这个时候,李燕燕就会心情复杂的躲起来,有对朱氏的厌烦和惧怕,也有心虚和不安。
一连数日过去,朱氏已经难有清醒的时候。
这天朱氏房间内突然传来一阵“咚咚”的声音,李燕燕听见声音就想过去看一看,刚到门口就僵在了原地。
床上朱氏头部出血,鲜血染后床褥,也染红了白色的瓷枕,朱氏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四肢胡乱踢踏着挣扎。
瓷枕开始变形蠕动,像一张大网一样,从头部开始吞噬掉朱氏,逐渐将朱氏整个裹入其中。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会忘记反应,李燕燕眼睁睁看着那只瓷枕吞噬掉朱氏,再慢慢缩小,最后恢复到原本大小,连上面的血迹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它又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枕头模样,只是它现在好像活了一般,缓缓向李燕燕蠕动。
李燕燕被吓的瘫坐在地,颤抖着后退。
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距离李燕燕一步之遥时,猛然变大向前一扑。
“啊!”李燕燕抱头尖叫,怀中飞出一道金光。将瓷枕击落在地。同时一个人影挡在了李燕燕前面。
李燕燕看清来人,一下子就哭了出来,“道长救我!”
青玄恍若未闻,祭出腰间的往生铃,在枕妖下方形成法阵。处于阵中心的枕妖由一开始疯狂挣扎,到最后归于沉寂。
“没事了。”青玄把瓷枕收于掌心,转身对李燕燕说道,声音虚弱,他赢得也不轻松。
李燕燕还在微微发抖,没从方才那惊悚的一幕中走出来。
青玄瞥见床上的残留的血迹,又看了一眼颤抖中李燕燕,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便索性不去想了,抱着小白狐就要走。
青玄一动,李燕燕也动了。
“道长,你带我走吧!”李燕燕泪眼朦胧地看着青玄,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可怜一点儿。“我害怕,我爹对我也不好。留下来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活下去!”
青玄眉头微蹙:”我向来居无定所,风餐露宿。姑娘也并非怯懦之人,无需将心思放在我身上。“
李燕燕哭声一顿,被如此直白的戳破心思,脸上渐渐爬上一抹红,不知是羞愧还是恼怒。
她有想要逆天改命的心,可到底是个连镇子都没出过的农女。
“道长都知道了。”
青玄看着满屋的狼藉说道:“上次遇见姑娘便觉得姑娘反应甚是怪异,只是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李燕燕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境,慌乱害怕,愧疚不安。好像都有一点。但像是要给自己找一个借口般,最终都化为了满腔怨。
“道长是要杀我,还是扭了我送官?”
“你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我有什么错?不过是想给自己挣一条活路罢了。”李燕燕越说越激动,望着青玄的眼神也带了一丝狠戾。
较于李燕燕的激动,青玄则平静多了。“ 姑娘的所作所为自有天定,我虽不喜。但我既不是天道,也非王法,无权责问。”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青玄走了,李燕燕满腔怨愤与恐惧都堵在心中,不得发泄。
她在原地地上瘫坐了一下午,最后想到了,所作所为自有天定,她以后会遭报应吧。
可是非对错,能一言以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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