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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秋枫晚
每逢佳节倍思亲。今年的春节似乎过得异常孤独。
在过去的四年中，全职的我一直都把春节连同孩子的寒假安排得满满当当：孩子期末考一结束就趁旅游旺季未到之前先旅行一周；然后孩子上课外班一周；再到四百公里外公公婆婆家过年及停留三五天；回千公里之外自己娘家省亲一周。最后还会剩余三五天，给孩子弄弄寒假作业，再做做各项准备，差不多就开学了。
年年如此。我把经营家庭也当成经营事业，每个假期都提前列好计划，一个个执行。该有的内容都有了，看起来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生活的面貌一直显得生机勃勃，因而也意识不到可能潜藏的问题。
可是这个春节及寒假因为孩子面临小升初，一些不能掌控的重要的考试和课外班上到了廿28才结束，所以计划就乱了，最终因为各种阴差阳错以及抢不到合适时间点高铁票，导致我们哪里都没有去成。公公婆婆来上海和我们过完新年初三就回去了。大部分的时间我们都呆在自己的家里。
没有旅行，没有亲戚应酬，没有课外班，不用辅导孩子学习，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肆意看电视追剧，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可奇怪的是，轻松并没有带来应有的幸福感，反而总是涌起阵阵莫名的孤独和悲伤。或许是因为平时生活的节奏太快了，像一个快速旋转的玻璃球，当它不停歇旋转时往往只能看到大致轮廓，只有停下来仔细端详时，才发现它的身上早已布满了裂缝和斑驳。
廿三十晚上，我们和公婆吃年夜饭。家人群里静悄悄，我发了个红包，大家抢一下散了，两个小辈说了声谢谢，再没人聊天或者说什么话了。
初一早上本想再发一个，但看着微信界面突然间觉得没一点心思了，感觉即使再发十个又有什么意义呢？真的，独角戏没有任何意思。
原生家庭带来的影响和伤痛真的会伴随人的一生，即使我已人到中年，也依旧难以摆脱。
在我从小的记忆中，我的家庭就没有聚在一起吃年夜饭的习惯，大年夜也和往常一样过。我的父亲一生中都是单独吃饭，从没有和子女在一张饭桌上出现过。
贫困山村，子女众多，重男轻女。这就是我原生家庭的背景和基调。我是这个家庭中唯一的反叛者和出逃者。
但这也恰恰是孤独和痛苦所在，年龄愈大，感受愈深。发现自己终其一生居然还在渴求成长过程中一直缺失的那种来自家庭的关注和关爱。
事实上也发现自己的内心还是没有真正成熟，这怎么可能呢？没有的就是没有，又怎么会凭空又有呢？父亲已过世7年，母亲开始体衰多病，一母同胞的手足也从年少时的相互陪伴、亲密无间慢慢被岁月的长河演变成了客气有加的亲戚关系。
20年来，一直如同候鸟般穿梭在千公里的故土与小家之间，每次的花费也是不堪重负，没结婚前可能需要三五千，结婚后每次几乎都要两万左右，这还只是春节的花费，一般暑假还会再回去一次。平时承担绝大部分老人生活看病开销，大大小小十数个甥侄辈上高中时不时的接济，考上大学的红包，结婚的礼金，甚至买房来借款也一直是络绎不绝没有断过。
其实我也知道很多时候自己是可以不做或少做的。但我还是选择了尽量去做，一方面是因为亲情的难以割舍，另一方面其实还是因为成长中的伤痛，渴望被看见，渴望被肯定，渴望被关爱。
但客观的结果却是愈付出，愈被当作理所当然。其实结婚十几年来，我自己的小家也经历了不少坎坎坷坷，但我一直抱着报喜不报忧的心态只字未提。每次回去，大箱小箱像搬家，从牙刷毛巾到拖鞋也都需要自己准备。从工作第一年开始给家里所有孩子发红包，但我自己孩子出生后，每年收到的红包金额和付出去的相比，一直只有十分之一的比例。
尽管心里也有小气计较的时候，可一旦回去后见着面了，母亲的日渐苍老混沌和一群姐姐以及唯一的哥哥那满脸的沧桑又常常让我心酸，心想无论如何我还是比她们过得容易，又觉得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只是，这个没有回去的春节却让自己深深地瞥见内心的伤口。人没回去，转账或电子红包一个也没少，但却一样是理所当然，一个主动的问候都没有接到。心底突然涌起了难以名状的孤独，委屈，以及多年来不对等付出所带来的强烈不平衡感。
可是我能说什么呢？我除了在春节里暗自流泪好几回外，什么都不能说。城乡环境的差异，乡村习俗的制约，生活和思维方式的局限都决定了他们不可能认同我，理解我。如同他们会在我面前大声议论谁家的某某在哪里过着如何优渥的生活，对家庭的那点付出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我只能说，贫穷是一种可怕的病，会吞噬人与生俱来的尊严与善良。我没有能力去改变一个拥有几十口人的大家庭。但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地保证自己的小家庭不被贫穷所践踏。就如同我只有一个孩子，无论别人如何劝说，也绝不会再生二胎，所有的爱只给他一人。
好在现在的乡村都逐渐城镇化了，老家从小山沟搬迁至平原地带二十年后又一次拆迁了，父母在漫长一生的经营这次终于给他们唯一的儿子置换了三套房子。相信大家的日子都会一天天好起来，至少下一代一定会比上一代更幸福一些。
年后还是会找合适的时间回去。漂泊半生，故土难忘。母亲已经时日不多，姐姐们开始陆续为自己的第二代甚至第三代忙碌，每年一两次的见面实属不易。对她们而言，可能我这个已经离家二十年的人多一面少一面无关紧要，反正也都可以视频。但与我而言，血浓于水的亲情依旧是此生最大的眷恋。或许这就是游子的软肋吧！
在大城市里已生活二十年，早被纠正的价值观完全可以让我毫无愧疚地卸下一些本不该背负的枷锁，可是我依然不忍卸下。我想不管能回应多少温暖与否，或是背后还要遭议论指责，这一生我大概都会一如既往地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她们，爱到良心始终安宁，爱到未来没有遗憾。
不过，我还是把朋友圈里的家人单独分了组，今年开始，有些内容就不分享给他们看了。在反思中我意识到了个别事情已经影响到我现在的家庭了，这对先生是不公的。我也的确要学会放下内心的执念，淡化从原生家庭带来的那些匮乏感和负罪感，好好享受属于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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