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流传的太宰治的漫画形象
最近随机读书,在家基本是捡到哪本读哪本。因为书太多,很多之前没兴趣读下去的书通常都被压在看不到的地方。但,就这么巧,前天站在大书架前挨个瞧过去,一下发现了那本被我塞在缝里的书。
看书签位置,此书只看了十分之一,应是因为内容太阴郁,“丧”得自己透不过气,所以搁下了。
这位作者的文字比较朴实,即便描写性爱也是非常谨慎收敛的,他的表达通常给人一种克制感。他的作品中几乎找不到宏大叙事的踪影,很擅长在平淡的日常生活中收集普通人的细致的情绪,尤其是那种破碎、伤痛、绝望,以及孤独、羞耻和颓废感,处处可以感受到。
所以,我不爱看他的作品。
之所以把之前不爱看的书又捡回来再试着读,或许是现在的我已经可以跳出单纯的读者身份,可以尝试从更多角度去体会那些不被所有人接受,甚至被批判的文字背后,让自己扮演成创作者去感受作品传达出来的意图,以及经历时间洗礼后,经典作品之所以传世的人文意义吧。
但,在今天以前(也算是重读这作品),可能我无法客观表达对这位颇具影响力的作者的认同感,不过,当我几乎今晚就可以把整部短篇集读完时再面对这个问题,我想,自己可以给出一个答案了。
他作品的存在价值恰恰也是一种警示和发声。
为饱受不完整的家庭环境影响的那一类人群发声。或许因为不懂如何表达和从未拥有,这些人对爱和被认同有着比正常人更强烈的意愿。他们害怕被忽视,害怕被轻视,每天充斥着“不配得感”的他们在人群中小心翼翼地活着,竭尽全力地伪装成一个全能的人。除了独处时,他们身上的每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试想一下,会有人能避免这根筋不断吗?他们需要的,应该是被接纳,接纳那个真实的他们;是被看见,看见那个和其他人并无差别的他们。
另一方面,从当下来说,他的作品也在发出警示。一种对家庭教育环境对下一代产生怎样影响的警示。这点我就不展开说了。因为这个问题在现代已经是个普遍问题,且是个亟待解决的问题。所以,尽管这位作者已经离世,他的作品也并非新近创作出来的,但,社会意义还是事实存在的。
这位作者在自己三十六岁时选择和爱人跳水自杀,与有部作品的情节不同,故事里的她死了,他活了下来。现实中,他死了。从他创作的作品中,我们不断、反复地,方方面面地体会着他生的痛苦,那种身陷沼泽无法脱身的窒息感,追求爱情和温暖却无法守护的挫败感,对未来生活逐渐失去生活信念的破碎感……就像反复鞭尸。我猜,可能他早就不想活了,也不想在强大的生活现实面前展现自己可能强有力的意志,选择早早赴死,或许只是因为他不想演了。他只想按照自己写下的剧本中的那个真实的自己走完这一生,——我很软弱,与其一直被否定,还不如就破碎地死去吧。
他的痛苦完全是向内生长的。假如他可以向外释放一些,也许那些强加给自己的羞耻感、罪恶感、无力感就有机会让伤口结痂,让其他人看见。但他偏偏不,他选择最大限度的隐藏。隐藏懦弱、恐惧,这也给绝望提供最为滋养的温床。所以,他必死无疑。
想必正在读我文字的你联想到了这位作者是谁,那就不卖关子了。这位选择早早、草草自我了结的人便是太宰治。和同样选择自杀的川端康成以及三岛由纪夫完全不同的他,可能在短暂的生命中都不曾真正体会过幸福的滋味,也不曾见过真正的美。
之所以有这些感受,大部分来源于重读了《人间失格》。太宰治创作出的叶藏,确实来过人间,但他好像又只存在于那三张照片中而已,一切的一切,或许某天就像褪色的老照片般,什么都不存在了,而叶藏的痕迹也就被完全抹除。太宰治写的他,不就是他给自己人生的记录吗?
但,让我想写点什么的初衷却不是因为《人间失格》,而是另一部短篇作品《Googbye》。这部作品讲述了一位专爱美女,处处留情的中年男子田岛突然想回归家庭,于是花大价钱雇了一位长相超级出众,但实则粗俗彪悍又贪婪的年轻女性冒充自己的老婆,去和他众多情人一一分手的闹剧故事。故事没问题,人物也没问题,但,在十三回的结尾,书上赫然印着“未完”的字样。我肯定知道这是戛然而止的,没有释放任何信号,就算是想给读者留悬念也不至于如此吧?我马上想到可能自己买到的是盗版书,所以没印完。于是,去微信读书里找电子书,翻到相关页一看,也是如此。还不甘心,带着大大的问号心,又跑去问豆包,结果……
原来《Googbye》是太宰治的绝笔,这部作品只写到十三回,他便自杀了。彼时,这部作品还正在岛国很有影响力的《朝日新闻》上连载。
我轻叹口气。其实,并不意外太宰治选择离世的结局,只是没想到那样突然。可是,倒回头去看,也许过去的每分每秒他都很煎熬,能够下定决心离开是他给自己选择的最好的出路吧。
这部绝笔作品《Goodbye》的语言依然朴素,和《人间失格》给读者的最大不同之处在于情节设计和情感流露(我的拙见)。《人间失格》整部作品几乎是黑灰色的,虽然有短暂的温情像久违的阳光丝丝缕缕投射下来,但读过的人都知道,太宰治只是想借由叶藏幻想的婚姻的幸福给后续亲眼看到妻子被凌辱而自己选择逃避做出巨大的反差,或者换句话说,他想把插进大家心里的那把匕首磨得更锋利些。但《Googbye》不太相同。作者在主人公田岛的“分手路”上设置了一些搞笑的场面,同时敢于把男主人公一些阴暗的心理活动完全开放在读者面前了。结合这部作品名和绝笔,我猜,也许这是太宰治想去做出一些突破,想在这个他随时想告别的世界里留下一些完全不同以往的痕迹。他想告诉其他人,“我其实也可以”。我又猜,也许太宰治也没想好就在那天要去自杀,这个时间只是随机出现的,对他来说,什么时候去自杀都可以,因为这个结果是恒定的。
但,他的确做出了一些不同的尝试,尽管没有结果。这部作品成为永远不可能完成的作品,某种程度上说,恰恰因此,它的走向可以拥有无限可能。可是,我还想说个“但是”。——
但是,这种无限可能性只存在于我们的猜想中,因为,太宰治在这部作品的创作时给自己了一个明确的告别,对,就是这个标题《Goodbye》。他正式与世界告别,怀揣着一种轻松,甚至还有期待,他发出了最后一个信号,然后选择结束自己过去的这段充满错误和痛苦的人生。
我无法更近地体会太宰治的心情,只能站在大多数人的猜想中遥望这位一次次剖开身体,将痛苦暴露出来的作家是多么渴望自己也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正常健康的人。假如真有轮回,他也肯定早已重活,那就把虚幻的祝福送给他吧。
希望你已经体会过完整而彻底的幸福与爱,希望你的生活是暖色或彩色的,希望你既有爱的能力,也有被爱的体会。
希望这世上每个遭遇内心煎熬和痛苦地朋友都再多一些坚持,相信最糟糕的事情都已在身后,往前走的每一步都只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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