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嘛，娘。”麻皮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花妮，舌尖像是刚探出洞口的小老鼠头在嘴边来回进出几下，“俺想吃糖。”握住娘的手来回又摆几下。
花妮看看翠莲，两人一起笑了：“走，买糖。”翠莲一跺脚，“今天高兴。”两个孩子听罢，不约而同地扬起手跑进店里，趴在卖糖块的玻璃柜台上，一边“滋溜滋溜”吞着口水，一边手里不停比划着什么，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两位娘一前一后站在边上，心中各有所想。翠莲自然是诚心替花妮高兴的。花妮呢？——她感觉仿佛日子又有盼头了，尽管关于弟弟虎子，很多事情都像抹墙灰似的从她脑子里消失了，但隐约的片段又在眼前不时晃悠着。有个弟弟真好，麻皮以后上学也不用愁了。她的眼里又有光了。
微笑着的翠莲两只手交叉在身前时，全然不觉有另一只手此刻已捂在自己装钱的口袋上了。刚才人多走得急，也不方便把外衣撩起来藏钱，她只是把钱放在外衣兜里。上前来的那只手很瘦很干，就在她们也弯下身子看糖块的一瞬间，翠莲的口袋被扯了一下，钱——没了。
里边的售货员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急得满头汗，想给这两个女人递眼神，奈何自己眼珠子挤破了，她俩就是不抬头，直到对方扯了钱跑出去时，她终于喊出来：“你们的钱让人偷了，快去追啊。”
两个孩子依然沉浸在买糖块的幸福里，花妮则被眼前的大喊吓住了，翠莲一拍口袋，再伸进去一摸，——空了！她的心也跟着空了，凉了。世界仿佛被行进的拖拉机占满了，轰轰隆隆地排着队开过去。她从脚尖升起不见底的寒凉，瞬间将自己吞没了。
“追啊。”柜台里的售货员噼里啪啦地拍着柜面，接着喊。
两个孩子也停下来，抬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花妮和翠莲的目光终于对上了，她俩一起转身追了出去，眼泪却不知什么时候流下来的，完全模糊了视线。
两位娘站在供销社门口，看着如梭的人流在眼前晃动。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吵架声，笑声，层层埋进腾起的尘土里，往哪边追？刚才谁偷的钱，竟然两人根本没有看到啊。她俩冰凉的指尖碰到一起了，泪水落下的瞬间就结成了冰，打在地面上，“咔嚓”粉身碎骨。
“追啊。”里边的声音又喊了起来，“灰褂子，小个子，半大的孩子样，男孩。”
这句话像是戳进了耳洞里，她俩不约而同地分开，朝两个方向追了出去。
（待续）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