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和菜花

“篱落疏疏一径深，树头新绿未成阴。

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

宋人杨万里这首《宿新市徐公店》是小学生课本里的篇目。写早春时分安宁恬静的乡村。诗人特意捕捉了一个儿童扑蝶不果，蝴蝶消失在菜花田里的镜头，表达村居生活的恬淡美好。

蝴蝶和菜花，是不是古人描写农村生活的常用意象呢？且让我们来翻翻书吧。

“蝴蝶双双入菜花，日长无客到田家。

鸡飞过篱犬吠窦，知有行商来买茶。”

同为宋人的范成大写了许多田园生活的诗篇。他这首《晚春田园杂兴》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蝴蝶翩翩飞到了菜花地里。晚春时分，天已经很长了，亮光光的白天，田家很安静，除了菜花田里不时飞起飞落的蝴蝶。忽然狗大声叫起来，鸡也扑棱棱飞过篱笆，是哪里的生面孔惊扰了它们?田户心里清楚着呢，是赶脚的茶商来了。这时候，可不正是新茶上市的时候了么，勤快的茶商来山村挑选茶叶啦。乡村人家固有的生活节奏显现出来，令人羡慕。

“松下柴扉茅屋，篱边竹径清溪。

菜花蝴蝶一色，野雀山鸡乱啼。”

明人方氏的《田家乐》里，黄蝴蝶和黄菜花混在一起，很难分辨。油菜花只在图片上见过，黄灿灿的明亮耀眼。菜粉蝶小时候在田里常见，大多数是淡黄色的，有时也有白色的。蝴蝶都是双双对对，款款飞在日光下，菜地里。方先生这首诗也很有特点，前面三句都是名词罗列。第四句也以名词罗列为主，只有末尾才出现一个动词“啼”。一个形容词“乱”是用来修饰动词的，形容啼的状态。松树下有柴门茅屋，短篱笆墙边有一条竹径、一条清溪。往远看，蝴蝶菜花黄莹莹亮成一片。野鸟和山鸡的啼鸣交错传来。这份田家的乐里还藏着隐士的情怀，村居的描写流露着清逸之气。

“鸦从桑椹紫，蝶穴菜花黄。

水鸭眠依石，竹鸡啼过墙。”

元人艾性夫《清趣》里，菜花田干脆是蝴蝶的日常居所。这首诗五言绝句每一句写两物，两物互相依傍成为一景。蝴蝶菜花是天然搭配。与蝴蝶菜花搭配成大景致的分别是:乌鸦桑葚组合，水鸭溪石组合，竹鸡篱墙组合。每组的搭配都是一静物一动物。蝴蝶组艳丽的明亮色调，配桑葚组深沉的暗淡色调。水鸭组的静态，配竹鸡组的动态。竹鸡的啼声，以声音的动，打破了全幅村景的静，整个画面有声有色。诗人这样处理，使村居生活不止显现出安定温软的美，而且洋溢着蓬勃的生机。诗题作《清趣》，也是对人的一种提醒，是不是每一样普通平淡的生活状态，都可以发现一缕让心灵清宁的气息呢？

“蝴蝶深深浅浅黄，被春恼得一般狂。

打团飞入菜花去，自信世间无别香。”

宋人洪咨夔《春思三绝其一》，把关注的目光完全留给了蝴蝶和菜花。春天的淑和温暖，让新生的蝴蝶在风中恣意展示旺盛的生命力。蝴蝶的狂，与其说是恼火之狂，不如说是喜欢之狂。成群的蝴蝶在菜花田里飞舞，沉醉在菜花的清香中。蝴蝶怒放的生命，因为有菜花同样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做衬托，才显得那么热烈疯狂。

蝴蝶和菜花，相依相伴地出现在古人的诗歌里，塑造着安宁和美的田家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