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翼明论语新诠第四章（2）【1504】2025-5-30
（二）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义以为上。君子用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17·23）
【释词】“尚勇”，崇尚勇敢。“义以为上”，按照逻辑的次序应该是“以义为上”，即以道义为上，以道义为最高标准。“义”本来是“以”的宾语，为了强调而前置，与“素以为绚”的结构相同。
“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句，这里的“君子”指贵族、有社会地位的人，这里的“小人”指平民、没有社会地位的人；“乱”和“盗”两个字古今含义不同，“乱”在古文中通常都指叛乱政变这种与政权有关的大事，比今天“乱”字的含义严重得多，“盗”在古文中一般指小偷，有时也指起义的老百姓，但总之是发生在下层的事情。欺世盗名的盗本质上是欺骗，从而骗取一个名誉。
【大意】子路问孔子：“君子是崇尚勇敢的吗？”孔子说：“君子把道义看得最高，一个君子如果只讲勇敢而不讲道义就会犯上作乱，一个小人如果只讲勇敢而不讲道义就会打家劫舍。”
【导读】子路是一个好勇的人，他觉得君子应该尚勇，尚勇就是崇尚勇敢。而孔子却回答说君子应当尚义而不是尚勇，“义以为上”就是尚义。对君子来讲，道义比勇敢更重要，道义是指导一个君子言行的标准，而勇敢不是。孔子还进一步说，一个有地位的人如果只有勇敢而不以道义为准则，换句话说就是尚勇而不尚义，这个人就很可能走上犯上作个乱的道路。倘若是一个没有地位的老百姓呢？如果尚勇不尚义，就会走上杀人放火的道路。
（三）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13·18）
【释词】叶公，叶地的长官，成语中“叶公好龙”之叶公即此人。叶，音shè（射），在今河南省叶县南。“党”，指乡党，相当于今天说的邻里街坊，“吾党”就是我们那地方。“直躬”，朱熹解为“直身而行者”，“攘羊”意为因羊跑到自己家里而占为己有（见《四书集注》）。
“证”，向官府告发。“隐”，隐瞒。郑玄说：“隐，谓不称扬其过失也。”（见《礼记·檀弓上》“事亲有隐而无犯”注）
【大意】叶公对孔子说：“我们那地方有一个正直的人，他父亲把别人的羊据为己有，他去揭发了。”孔子说：“我们那地方正直的人不是这样：父亲为儿子隐瞒，儿子为父亲隐瞒，正直就在这里面了。”
【导读】这段话很简单，但牵涉的问题和理论却非常复杂，足足可以写一本书。什么是正直？表面上看，一是一，二是二，就是正直，以此推论，叶公讲的那个人是正直的。可孔子却否定了，他说“父为子隐，子为父隐”才是正直。后来孟子阐述孔子的意思，还虚拟了一个故事，说如果在舜做天子的时候，皋陶是法官，舜的父亲瞽叟gusou（瞎老头）杀了人怎么办？孟子认为正确的做法是皋陶依法执法，舜丢下天子不做，背着穀叟去逃命，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今天的人，尤其是经过一百余年科学和革命洗礼的中国人，很可能不假思索就认为孔子的话不对，而孟子的做法就似乎更加不能接受，觉得那时以私害公，不顾大义（所以后来就有“大义灭亲”、忠孝不能两全之类的话出来），居然丢下天下不管，其实儒家的这个思想很值得我们深思。所谓正直到底是什么？道义到底是什么？扭曲人性、违背伦理的东西，可以叫做正直和道义吗？那样的正直和道义对人有价值吗？有什么东西比人性和伦理更值得我们追求吗？当我们追求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们却丧失了人性和伦理，那我们会得到什么？一个丧失了人性和伦理的社会，会是更好的社会、更适合人居住的社会吗？经验告诉我们，任何扭曲人性、违背伦理的社会理论，不论初看起来多么冠冕堂皇，最后总是无一例外地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父母犯错，子女要不要告发？子女犯错，父母要不要告发？上世纪百年之中，有几十年的严管时期，你刚唱完我登台，清算历史三代，揭发左右上下，毫无人性，突破伦理，黑白颠倒，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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