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流沙河上,鹅毛不沉。卷帘大将接过唐僧递来的九颗骷髅头,那些沉溺在流沙中的前世肉身便化作浮舟。原来我们都在轮回里摆渡,每一段相遇都是重逢,每一次别离都是重逢的开始。
火焰山下的芭蕉扇,要扇七七四十九下才能熄火。唐僧取下腰间锦囊,三根毫毛落在孙悟空手心时,已化作千丈祥云。观音院前的松树还在数着年轮,当年那只偷油的老鼠精,如今正踩着金蝉子第十世转生的脚印向西。原来世间最长的别离,不过是金蝉脱壳时褪下的蝉衣。
通天河里的老鼋驮着经文沉入水底时,月光在龟甲上写下梵文。八戒的九齿钉耙还沾着高老庄的泥土,沙僧的骷髅项链已串起流沙河的浪花。白骨夫人化作的齑粉里,分明藏着女儿国国王临别时赠予的胭脂。原来西行路上拾起的每一粒尘埃,都是前世遗落的星辰。
灵山脚下那株菩提树,枝头结着八十一颗舍利子。唐僧合掌时,锦斓袈裟上的金线忽然活了过来,化作当年五行山下递桃的小牧童。孙悟空的金箍棒插在雷音寺前,已长成丈六金身。原来紧箍咒勒出的血痕里,开出的都是莲花。
取经人把经卷铺在长安城头,晚霞里浮动着狮驼岭的白骨、盘丝洞的蛛丝、灭法国的刀光。唐僧的锡杖点在朱雀大街时,惊醒了沉睡在砖缝里的取经路。原来十万八千里云和月,不过是心头的方寸灵台。当我们懂得所有的永别都是重逢的前奏,五指山便化作莲花座,火焰山燃作长明灯,紧箍咒念成菩提偈。此去灵山不必远求,脚下自有八宝功德池水潺潺——取经人走过的路,原是我们每个人都在写的无字真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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