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垂雨,高高地挂起一条条雨柱。山间的雨,来的着急,刚刚天上还是艳阳,阴云往这边晃了晃,漫过山西,倾刻间,雨就来了。
十分钟前,我在门口溪道里玩水。高大核桃树的影子散乱地铺在水面上,五彩斑斓的晴光在其中闪烁。潭清水净,绿藻紧敷石块,没有看到一条鱼,手指拨动水面,涟漪一波波向外扩延。
蓝腹蜻蜓忽扇着翅膀飞来,停驻在潮湿的石面上,静静地,间隔着时间打开褐红色双翅,绽开既是圆满。
一风一语,一雨一歌
清凉的山风里满是核桃树叶的芳香,细细甜甜。
此时,眼前白雨成线,溪谷里落雨声更大些。拿了帽子戴在头上,又下了谷里。石砌的小路湿滑,一步一扶,衣衫上蹭了不少腐草的黑迹。
站在大石上看溪中落雨,每一滴天雨落潭,都在潜入处冒出一个水泡泡,水面上此起彼伏,热闹的很。帽子不一会儿就湿了,沉沉地覆在头顶。
雨越来越大了,衣服湿嗒嗒地贴在身上,一阵风吹来,越发觉得冷嗖嗖。
返身小心越过石丛往回走,在大雨里上岸,提起裤角狂跑,就近冲进一个柴房里避雨。柴房里立着一个满脸皱纹,黑黑脸庞的老妇人,相互一笑。我问她:这里经常下雨吗?她微微地暗淡了眼神,回答说:也不是。
我不再问什么,两人都面朝外,看落雨,听落雨。柴檐前雨柱急促,及地四溅,我看看被雨点溅脏的白鞋子,又往里站了站。
雨渐渐小了,回房晾起衣服,和家人吃完午饭,睡觉。
这一觉,睡的昏天暗地,在梦里踩着泥径在田里采百合,水中洗去上面的泥土,露出百合洁白如玉的根茎,细看时:一瓣瓣包裹,一瓣瓣肥厚。
也许是采百合太累人,睡的很沉,外甥豪儿推门进来叫了我三回,才醒过来。
准备去玻璃桥玩,六个人,一路上队伍拉的老长,我永远都是拖拖沓沓最后的那一个。
刚放暑假那会儿,豪儿发信息说:三姨,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我打开视频,和他说:你等着我,过几天就回去,带你出去玩。
他一脸兴奋,紧绷着嘴唇,一个劲儿点头。
这一等就是一个月。
每年暑假带孩子们出去玩,他都是当中最开心的一个,简单快乐、容易满足。
孩子们玩完玻璃滑飘,我们往回走,山路右侧高崖上赫然矗着一所矮房子。屋瓦很完整,屋脸上缀满各色塑料包装纸袋,房门是柴木门栅,门栅上也是花花绿绿的一片。
一红衣大神脸朝屋子,沉默着侧立于屋前。我们张望着走过。
而后,我们在屋前吃晚饭,又见他痴痴呆呆,双眼无神地在路上走走停停,三步一回头,两步一审视。天将要黑的时候,他肩上扛着两根黑黑的细树经过我们,往家走。
其间我久久地端详他:红衣红裤、上织青绿补丁、腰间有两片蓝色布片垂下来、他蓬毛的头发间有白丝……就服饰颜色搭配来讲,他不比那些高尚服装设计师差。
我想:或许他是幸福的人,被完全地释放了天性。
一风一语,一雨一歌
山乡一入夜就漆黑一片,想出去散步。打着灯顺着溪边石板小径走,夜风柔凉,比城里舒服的多。
溪声潺潺,流淌在耳边。灯影里,石径上一团土黄色影子一动,一个土蛤蟆跳到阶下;又有一个影子划船一般冲过阶面,消失不见,应该是蜥蜴吧。
南瓜藤攀绕在农家石墙上,院子里亮着灯,它们妖娆的头须高高地张驰着。
天上星星很多,是顶极钻石的品质,颗颗闪着宝光,大大小小,镶满天空。树梢上飞过一只萤火虫,亮着屁股飞着,一会儿又熄灭了,隐入黑暗不见。
山风又来,钻入衣䄂,大衫鼓鼓的。沿着石径,每一个小分岔路的尽头都有一户农家。
这里是记忆中的山乡应该有的样子:高树、蝉鸣、炊烟、萤火虫、小溪一边沙滩另一边深潭、每一个村庄里都会有一个疯子……
一风一语,一雨一歌
(这里是鲁山县想马河接近源头的地方。想马河,其实是响马河。响马就是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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