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银花看着赵红英替她收拾，准备过年的东西，过年晚上，儿子一家会回来吃年饭的。其实也要不了多少东西，他们自己带点东西回来就够了。
你让小芯回去了啊？
过年，当然要回去。孩子还小。
孙银花看着外面的地上的阳光，嘴里嘬了一下，没说话。女人的命，都是差不多的，别指望嫁得怎么样，指望多了，会觉得日子过不去的。
孙银花半闭着眼睛，现在老了，什么都不怕了，天反正塌不下来。以前，她微微挑了一下眼皮看了赵红英一眼，她其实和她一样，也怕落着别人的口舌，怕坏了家里的风水。要不然不会仓促地把她嫁那里去，也许就是命吧，这样说，让有的人往好处想。
妈，你别操心了，没事的。年轻人，一点事都搁不得，就喜欢发毛。我们以前也是。
现在，经常，发脾气的欲望都没了。
晚上收到他们到家的信息，赵红英说，好好过年。现在想问的想说的，她都压下了，话越说越多，最后都是不愉快。
等着小林回家，最近过年，格外忙些，回来晚。不过，看他那个劲头，好像摆脱了前面的阴影。
小林，最近送货的多，累吧，要注意安全。每天看到你回家了，我这心才安定下来。我再想啊，要不要年后你替我们跑一趟，去小芯家拜个年，那么远，没娘家人上门，孤单了受人欺负。
小林抓抓头，行吧。那我去外婆家舅舅家之后就去她那里。
妈，那个，正月里我去小石家去看看。
哪个小石？
就是那个阿姨，你同学介绍的女的。
哪个女的。她想了想，那个脸上有疤的吗？
没有疤啊。
哦，是那个人啊。
那个人要房子要彩礼的，她心里是有点迟疑的，毕竟她带着别人家的孩子，为孩子存点钱，做妈妈的有那个心，能想明白。可是摊到自己家身上，心里有点那个的。
还有，她怕什么看不上小林，就为了钱，钱到手，又不好好过日子。
儿子还看着她。
哦，你们谈着觉得好就行，是你们过日子，去看看也好，你也要多个心眼，防着点。
知道。再说了，我们家有什么东西要防着。小林坐下了转过头去。我晓得，看看再说。
话说多了说白了有点伤人，好像他不懂事，好像他身上没有什么东西让人看得上，除了一点钱。就是钱，他也不多。她自己都有点泄气。
孩子的失败，好像是父母双重的失败。教育的失败，人生的失败。
夜里很暖，早上起来，下起了雪。赵红英虽然六十岁了，看到雪花的时候，也忍不住像孩子一样，高兴地叫了一声，下雪了。那一刹那，她盼望着世界变成一个干净的琉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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