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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伟的《演唱会》是一个关于相遇的故事。素不相识的男人与男孩,带着各自的伤口,相遇在一个落雪的冬夜。
天寒地冻的大背景下 ,可贵的温情缓缓流淌,如果我是导演,会改编这篇小说拍成电影。
小说的画面渲染和细节描述非常到位,开篇短短数语,勾勒出一个“色味俱全”的场景。
“卖烤羊肉串的车”,带着烟火气,从黑暗中进入光亮。黑暗里,炉火是“火红色”的,当推入广场光亮处,“火红色变成淡黄色”。
除了炉火的颜色,还是雪地的白和车轮留下的两条黑线。
男人是一个印刷工,也是一个失去儿子的父亲。儿子想看演唱会,偷钱,买到假票,爬到场馆旁边游乐场的摩天轮上,掉下来摔死了。小说里的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怀念儿子,仇恨世界,“他恨这个世界,他们夺走了儿子,他不能原谅他们。”
所以我会理解他用印假票,来破坏演唱会,想让别的人也体会儿子曾经的难过,但是,男孩出现了,戴着让他误以为眼盲的墨镜,露出墨镜后干净的眼睛,虽然家庭破碎,依然天真热烈,对世界有天然的好感,对他依恋且忍不住靠近……男人的心融化了,一次次在想要恨的时候,表达了爱。
他曾经是风光的吧,过去干的是个技术活。在印刷厂,印刷品的设计工艺,包括印刷工序,层层上色,都曾经是他熟悉的工序,不过,后来电脑普及之后按几个开关就可以,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技术已经黯然失色。
所以,妻子的离开与他的失意有关吗?破房子旧家具,仿佛是被滚滚向前的时代遗忘的角落。
男人在这个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直到这个冬夜里,与男孩相遇。
小说里,有几个令人印象深刻的“道具”。
男孩戴着的“墨镜”,这让男人最初怀疑他是盲人。
黑夜里的墨镜,是男孩为了摆酷?还是想要显得成熟?
其次,是握在一起大手和小手。
起初男孩主动握住男人的手。
“男孩把手伸过去,拉住男人的手。他感到男人的手在颤抖。”这时候,男孩觉得男人在害怕。
男孩“柔软而暖和”的小手像一只“小麻雀”一样,钻进男人的手心。
离开游乐场门卫室,转弯后,男人以为男孩会松开手,但并没有。
男人的心像被“扎了一下”,又像“仿佛烈酒入口”,烈酒入口是什么感觉呢?是灼烧的,五味杂陈的?
男人莫名牵着男孩的手向家里走。虽然走的路并不远,“路过市中心广场,转入一条狭长的小巷”,男人到了。可男孩还是拉着他的手,没放开。
这两双拉在一起的手想要分开是如此艰难——
男人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把男孩的手拉起来,拍了拍,说:“你走吧,很晚了,你得回去睡觉了。”
第三个道具,是“被子”。
厚厚的棉被,足够抵御寒冬。
男孩盖着厚被子躺在沙发上,没有睡着。男人睡到半夜,“闭着眼睛到沙发前,替男孩整了整被子”,然后,男孩就睡着了。
整被子的人无比熟练,男孩也在这个动作里感到安然。沉沉睡去。
男孩是孤单的,爸妈离婚,他跟着奶奶生活,在深夜独自溜出家门时,奶奶压根不知道。他对男人的依恋十分炙热。
一次次没有松开的手,他跟着男人路过市中心广场,转入狭长的小巷,站到木结构的老部门前,还是没放手。
男人自己进屋,他还站在那里。
当男人回头的时候,看着雪地上的男孩,像“某个归来的影子”。
这个影子是男人曾经的儿子,少年站在雪夜里大抵都有单薄的影子,所以男人粗暴地“抱起男孩,扛在肩头”,像过去一次次抱着自己的儿子那样,而男孩像木板一样僵硬,因为这一刻,这个动作,对于他们俩来说,都是曾经熟悉的身体记忆,又是多么久违的温情!
依恋的顶点,是男孩“爬到男人床上”,所以,男孩又经历了什么?
至于男人的角色本身,似乎也有很多值得探索的地方。小说虽然看了三遍,困惑依然在,或者说作者刻意留下悬而未决的线索,给我想不出确定的线索。
男人印刷演唱会门票的这个行为动作,满足了他怎样的需求?
儿子出事前他应该没有做这个,否则儿子不会明知有假票流通的存在,还买到假票。儿子出事后,他用老印刷机做演唱会的假门票与赚钱无关,那他是为了报复社会吗?
就像他曾经冒出的,将男孩丢在摩天轮上的念头?
他在路上看到一群人围殴小偷钻进去狠狠贴了几下,他对小偷的恨与儿子偷他的钱去买票有关吗?
还有,男人的儿子跟着父亲一起生活时,是睡在沙发上的吗?莫非他只是偶然来跟男人过一晚,更多时候,跟着妈妈一起生活?但巷子里的老太太又对他们父子非常熟悉。
好故事大约就是这样,读的时候,各种情绪,伤感、同情、惋惜在心中默默发酵,读完后,又回味无穷,故事里还有故事,不同的读者,会加工不一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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