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斗牛

在我们的儿时记忆里，西溪村（村那时叫作大队）连同丁坑自然村（当时叫做生产队）一共划分成了五个生产队。其中，第一生产队是丁坑，而其余四个生产队则都在西溪村本部。

那个年代呀，各个生产队都饲养着耕牛。西溪大队除丁坑外设有三个牛棚，二队和三队共用的牛棚就建在西溪小学旁边，位置靠近村头；四队的牛棚挨着众厅，处在村尾；五队的牛棚位于村北的墘头。

记得三队有个放牛童名叫阿栗，四队的放牛童是阿柏。这两个孩子都只上到小学二、三年级便辍学了，之后便分别肩负起了三队和四队放牛的职责。由于三队和四队的牛棚一个在村头，一个在村尾，平日里他俩都是各自赶着牛群上山去放牧，两队的牛平常也鲜有碰面的机会，彼此之间颇为陌生。

到了冬季，农村的景象一片萧瑟，四处皆是蓑草萋萋。大多数的稻田在这个时节都已将水放光，呈现出干涸的状态。

村民们在这个季节显得格外清闲。清晨，当太阳刚刚露出那红彤彤的脸庞，阳光洒在墘墓头的路上时，村民们便纷纷提着火笼，在田边路岙避风向阳之处站成一排，舒舒服服地晒起太阳来。那暖烘烘的阳光照在人身上，直让人感觉困倦，仿佛下一刻就要沉沉睡去。

就在这时，阿柏正赶着牛群往山上走去放牧呢。牛群沿着村道前行，其中有一头黑牛格外引人注目。它体型壮硕，毛发油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蓬勃的精气神儿。

无巧不成书，此时三队的阿栗也正赶着牛群往山上去，就在出村口的路上。见到这一群耕牛，人群里不知是谁灵机一动，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何不把三队那头最为彪悍的黄牛牵出来，和四队的那头黑牛来一场对决呀，也好看看究竟哪头牛能取胜。这样既能让大家伙儿提提神，又能热热闹闹地驱散这冬日的寒意嘛。

于是，人群里一个中年人大声喊道：“阿柏呀，我看你队里的黑牛肯定斗不过三队的黄牛哟！”阿柏一听，当即不服气地反驳道：“我才不信呢，我队的黑牛还从来没碰到过对手呢！”紧接着，中年男子又朝着阿栗嚷道：“我看你那黄牛可不是阿柏那头黑牛的对手吧？”阿栗顿时火冒三丈，大声说道：“谁说的？有本事就拉出来比一比呀！”

就这么被人一撺掇，两个小牧童都按捺不住了，争得面红耳赤。这时候，那个男人见时机已然成熟，便对两个小孩儿说道：“你们俩都口口声声说自己的牛厉害，那能不能把牛牵过来比一比呀？”“当然敢！”两个小孩儿异口同声地回应道。

就这样，他们分别把自己队里的牛牵到了门洋中的田地上（门洋中那时都没房子，门洋中的房子都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后建的）。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一黑一黄两头牛来到了那干涸的田野中央。

冬季的田野，仿佛被一层淡淡的霜花轻柔地覆盖着，透着一股子清冷与孤寂的气息。不过，这份清冷与孤寂马上就要被打破。

那头黄牛静静地伫立在那儿，冬日的阳光洒在它那身金黄的皮毛上，泛出柔和的光晕。可你瞧它的眼神呀，里面全然没有丝毫的温柔之意，满满的都是无尽的倔强，以及被挑衅之后的愤怒。它微微颤抖着身躯，仿佛在努力压抑着内心那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它的鼻孔一张一翕的，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可没过多久又重新凝聚起来。

再看那头黑牛，它那皮毛油光锃亮，黑得宛如深沉的夜色一般，它那高大的身躯在田野中显得格外醒目。它同样目光炯炯地紧盯着黄牛，眼中的神色复杂而浓烈，既有不屑一顾的神情，又带着挑战的意味，更有一种对胜利的热切渴望。

只见那黄牛率先发起了进攻，它低着头，牛角恰似锐利的长矛般直直地朝着黑牛冲去，四蹄在田野上扬起一片尘土，那“咚咚咚”的蹄声仿佛是敲响的战鼓，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着。

黑牛也毫不示弱，它稳如泰山般站定，待黄牛逼近，猛地一侧身，巧妙地躲过了这凌厉的一击，同时用自己那宽厚结实的牛角狠狠地朝着黄牛顶了回去。

一时间呀，两头牛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一会儿黄牛的双角顶起黑牛的脖子；一会儿黑牛的头顶住了黄牛的下巴；一会儿又是两头牛的牛头猛烈地相撞，那牛头撞击的声音震耳欲聋；一会儿牛角碰撞发出的“咔咔”声响彻田野，每一次撞击都好似地动山摇，溅起的尘土在它们周围形成了一团团朦胧的烟雾。它们的尾巴高高扬起，在空中不停地甩动，像是挥舞着的战旗，为这场激烈的争斗呐喊助威。

在这一来一往的激烈争斗中，它们的眼神从未有过片刻的游离，始终紧紧地盯着对方，仿佛是要透过对方的眼睛，去读懂彼此内心深处的坚持和骄傲。那牛角碰撞发出的声音，在这寒冷的冬日田野上，是那么的响亮而又揪心，仿佛是它们在向这个世界宣告着自己的不屈与抗争。这场斗狠的场面，可不单单是力量的对决，更是两种灵魂在冬日田野上的激情碰撞，那场面精彩绝伦，壮观无比。壮观得让人目不转睛，精彩得足以让这片寒冬的土地都深深地将这一场面凝刻在记忆里。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为它们的争斗而停滞，整个冬季的田野都因这场牛的斗狠而沸腾了起来。

此时站在路边观望的人们全然忘却了冬季的寒冷，个个圆瞪双眼，紧握拳头，像是在为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加油助威，除了斗牛仿佛忘记了人世间的一切纷扰。

因此有人叹道：

两角相抵战声嚣，尘扬蹄奋势如潮。

勇悍雄姿惊旷野，威风霸气震云霄。

不惧强敌冲劲猛，力尽筋疲不肯饶。

生死瞬间观者叹，此中激烈韵难描。

日升 2024.12.1

火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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