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

公交车上挤满了人，声音嘈杂的连喇叭声都盖过去了，老汉夹在人群中，一只手提了一袋水果，另一只手死死的拽着车上的拉手，嘴里默念的念到：“宿舍301，教室212。”

老汉今年四十，这个年纪还不算大，可是比起同年人，他明显苍老许多，大概是过度劳作的缘故。平头，黑短发中夹杂着些许白色，胡子占据了他大半脸庞，将他全无血色的嘴唇围了个圈。

一条黑色布裤，黄胶鞋，米黄色外衣，佝偻着背，一看明显与这个世纪脱节了。老汉勉强上完小学，常用字基本能写。

老汉的小儿子在市里一所较好的高中上学，今年高三，一直以来成绩名列前茅。学校离家有点，先坐公共汽车，到站后转乘公交才能到学校。平时儿子大概一个月回家一次，自入高三以来，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而这次已经两个多月没回家了。老汉当心儿子生活费不够，并打算给他送三百块钱。

老汉没来过几次学校，只知道儿子的教室和宿舍门牌号。

“一中到了”，司机停下车喊。

老汉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一下车就大步往校门走去，刚要进门就被保安拦住了。

“身份证。”

“还要身份证啊，我没带。”

“那就在这登记一下姓名，手机号，来学校的目的。”

老汉写完信息就匆匆走了进去。现在是中午，很多学生已经吃完饭在睡午觉了，而高三似乎没法享受这午休时光。

整个校园很静，隐约可以听到蝉鸣，太阳挂在半空晒着光和热，一阵清风吹过，让人感到全身舒爽。操场上几个学生就躺在那，清一色的校服。

老汉找到儿子的宿舍时，额头上已经挂了清晰可见的豆大的汗珠。门没锁，八个人的宿舍只有两个人在里面，都坐在床上看书。

“你们知道小王（儿子的外号，在村子里小伙伴这样称呼他，同学也这样称呼他，就连老汉也这样叫他）去哪了吗？我是他父亲。”

“叔叔好，他可能是在教室吧!平时都不回宿舍睡午觉的。”

老汉将水果放在儿子的床上，蹑手蹑脚的出了宿舍，生怕影响到其他宿舍学生的休息。又找了半天，终于找到212了，可门是锁的，锁上已经布了灰尘。

他又跑到门卫室问了一下，按着保安的描述找到了新的教室，儿子就坐在第一排，教桌的前面，透过窗，他一眼就看见儿子了，正当他打算进去时，手却停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几秒，他转身回到了宿舍。

跟宿舍的一个同学借了纸笔，写了几句话，从兜里掏出一块卷着的布条，连同刚写的那张纸压在了儿子的枕头下面。想着下午还要干活，他没耽搁，匆匆出了校门。

小王下午没回宿舍，对于高三的他来说，宿舍只是个晚上睡觉的地方。那两个同学也没有跟小王提起，直到晚上小王才发现了水果和枕头下面的东西。

他打开那张折叠的纸，上面就几句话。

“儿子，我本来打算来学校看你，你不在宿舍，也不知道你在哪，所以我没去找你，你好好读书就行了，家里一切都好。”

小王感叹了一句：“爸好不容易来一次学校，也不去教室找找看，我还能在哪啊!”

他那同学接过话：“你爸中午不是去教室找你了吗？他还去了老半天才回来，我以为他找到你了。”

小王啊了一声，不说话了，脑海里在努力的想象一个画面。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教室的窗前往里看，里面一个少年正趴在桌上睡着了，那男子伸手、停顿、转身、离去。佝偻的身躯，似乎来自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身影慢慢缩小，变模糊，最终消失在过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