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莫度阡高二生涯的第一天，被一个来自日本的外校转学生无处不在的光芒填满了。他不认为自己是个嫉贤妒能的人，但是对方这样活力四射得在自己很感兴趣的语文课上频频亮眼还是让他不怎么舒服。从小学到高中，哪怕再不喜欢莫度阡的人也会承认他比同龄人在所谓文科的项目上有着更多的被老师们称为“课外知识”的能力储备。所以诸如语文这种频频会有老师提问一些知识积累方面的东西，这种时候总是能够满足莫度阡永远欲求不满的虚荣心。新班级的第一堂语文课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然而当老师提了第一个问题之后，莫度阡因为自己想先淡定一下的心态，丢掉了一整节课的发挥机会。他也绝对不会承认在那个白发少女侃侃而谈享受这同学瞩目时内心闪过的愤懑，毕竟，自己并不是个嫉贤妒能的人。
下课后纷乱的中心是森海灵河。对中国文化的了解也好，张扬大胆的性格也好，总之都是出人意料的。对群众来说，与设想不同的情景所带来的冲击足够成为休息时间话题的来源。“一群聒噪的白痴，这也值得东问西问的？”莫度阡不由得从心里不屑于像其他人一样跑到那个日本女生的身边叽叽喳喳，但还是出于难以言说的心情，不时地向她那里看过去。和上课时活跃异常所不同的是，课下被人包围着的女孩反而非常的文静，大概就像其国度中推崇的大和抚子一样。班级里有些喧闹，莫度阡听不太清他们说了些什么，所看到的大抵是女孩儿时而瞪着欢喜的眼睛，时而掩嘴轻笑。而周围的男女同学，在莫度阡眼里活像一群傻笑的白痴。
让莫度阡不高兴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到了数学课，之前一直很活跃的留学生偃旗息鼓。本来听说留学生极为活跃的班主任，在点到她回答问题结果得到对方支支吾吾的回应时，班级便接受了这个女孩儿是个严重偏科的学生的事实。莫度阡心情好受了不少，很快完成了班主任交代的练习。随手把题借给还没做完的董雨婷，之后他便愉快的看到女孩儿目光呆滞地看着黑板，然后皱了皱眉，“啊”得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是放弃了的样子。莫度阡不禁有些自得，尤其是看到其他人不少都在挠头思索，董雨婷问他解法更加让他觉得好像从闷热的夏天室外走进空调房里一样舒畅。他微微侧目，却看到百无聊赖森海灵河把自己的手，绕着自己的身子转了一圈。很快老师和同学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少女在同学和老师哈哈大笑时才意识到他们在看自己，紧忙解释道：“你们不要这样です……这是，个人习惯です……啊，都说了不要这么看了です……”少女窘迫的解释让同学们更加感到有趣。莫度阡瞳孔缩了缩，心中不由有些烦躁。
之后的英语课又成了沉寂了一节课的少女表现的舞台。虽说一直以来大家认为日本人的英语读音有很大的问题，可是在这个女孩身上却并没有体现，朗读课文时的语音也得到了老师的表扬。莫度阡觉得越来越看这个异国姑娘不顺眼了，上课时积极回答的姿态，迷茫时发呆不解的表情，无聊时拿手环腰的柔术，甚至她着装上点缀的樱花图案，在莫度阡的眼里也变得格外灼目。他总是忍不住得瞥向后排，白发女子的每个举止都让他不喜，女孩一说话，他就忍不住的火大，他的一举一动在莫度阡看来都是惺惺作态。几次投去目光的时候和少女对上，对方都报以颔首微笑，更加让莫度阡认定对方是个虚伪的人。
上午的课很快就上完了，莫度阡忍不住留意了下森海灵河的位置，见她被几个女生围住便不再多想。草草去食堂吃完午饭回去午休，躺在床上回想自己上午的心态，莫度阡越想越觉得对方面目可憎，心里突然有种想把对方挠到叫苦求饶的冲动。摇摇头驱散不切实际的幻想，仔细想想自己似乎想得太多了，也许因为对方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莫度阡还是试图说服自己不要再记恨对方了，尽管对方其实并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但在他心中，自己很大度的原谅了对方的所作所为。抛开这些，想到下午的体育课和文体活动时间，莫度阡还是很希望在篮球上和班里的男同学搞好关系的，当然，如果能吸引在操场上散步的女生的目光那就更好了。
到了下午，心不在焉的上完对于理科班毫不重要的地理课，莫度阡也没有很在意森海灵河是怎么表现的，当然，除了注意到对方已经换上了校服和白色运动鞋。想到下一节课可以放松一下，莫度阡也忍不住在脑海里想象自己将会如何表现，他一向很善于想象，甚至能在脑海里想象每次进球的动作细节，解释为对于运动真正的热爱了解也好，丰富活跃的想象力也罢，在于这方面莫度阡确实是具有一定天赋的。站在操场上整队跑圈时莫度阡也把注意力放在篮球场上，在他看来篮球这项运动是很靠节奏感的运动，节奏好了无论是晃人或者其他技战术都会很容易达到目标，在他看来这是很多同龄人不会想到的。虽然受制于技术和身体条件，很多动作自己是做不出来的，但是在脑海中的自己已经做过无数遍了，从这方面来看，莫度阡也算经验丰富。
跑完圈做完热身，男生们兴致冲冲得分伙开始打球。莫度阡随意打了一打，他1米8的身高自然被同学要求去打内线。对于抢篮板，虽然明白是有落点预判这种能力存在的，但是他自己并没有这种技术，所以只能依靠身体去卡位，以及凭借拼劲去冲抢。终归预想的情况没有发生，没有连续命中三分，也没有飞身送给对手盖帽，华丽的变向过人也不是他三脚猫的运球水平做得出来的。散步的女生渐渐走过来，叽叽喳喳得不知道在笑谈些什么。莫度阡试图打得精彩一点却不能如愿。“在她们眼里我大概就是个傻大个。”莫度阡不指望一群女生能明白抢篮板对这项运动有多重要，她们只是不懂罢了。女生笑呵呵得过来借了个篮球，几个人游戏一样的抱着球在另一边的半场乱扔，场下休息的一伙人便走过去和女生玩闹起来。毕竟班里更多的还是已经同学过一年的人，互相开起玩笑也更自然一点。“哎呦，你这可以啊！”正想努力发挥的莫度阡听到了另一边的响声，心里一紧，回头望去，话题的中心果然又是森海灵河。
“可以啊，投的挺准啊！”
“哈哈，我也经常打篮球的~”
“运动天赋比班里这群母猴子强多了。”嗯，然后被班里其他女生收拾了一顿。
“啊咧，因为在家里的道场一直在坚持身体上的锻炼啊~”
其他人的目光都被女孩吸引去了，莫度阡冷冷的看着，看着班里另一个叫海闻的同学和森海灵河半开玩笑的一对一，然后被对方一个变向晃开，目瞪口呆得看着她上篮。“宝哥，人家这变向比你好多了！”海闻对林宇宝嘲讽道。莫度阡不愿意承认，但是女孩在运球准备到晃开对手重心这之间的动作节奏感是很好的。他刚想开口提的时候就听到了女孩的声音：“可能是因为我很喜欢音乐吧，所以节奏感好一点。”其他人或是表达惊讶和赞赏，或是对于女孩节奏感这种论调的新奇。莫度阡咬了咬牙，目光注视着白头发的女子。
下课回到班级，听完生物老师无趣的细胞结构讲解，到了文体活动，莫度阡打算趁着不少同学出去走动，和这个日本的姑娘随便聊聊。他在试图说服自己，没有正面的聊过就给人下定义还是太过草率。不过没等他搭话，两个女生就率先找到了森海灵河。一个是昨晚他留意的那个根本没在乎他自我介绍的樱染墨，董雨婷告诉他说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另外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则叫梓铭，是校学生会的会长。两个人来找森海灵河大概是聊些学习生活上的问题。莫度阡走到附近听了听，作为学生会长的女生就是问问生活有没有问题这种很例行公事的问题，这些莫度阡都没在意，他还是对这人白色的板鞋和浑圆的脚踝更感兴趣一点。对方中分的发型和有点御姐的气质也挺让他中意的。另一位奇怪名字的学习委员却比她还要冷漠一点，说话也比较直接：“森海同学在语文，英语，地理课上的表现让大家很惊讶，想必历史和政治应该也有不错的造诣。不过我们班毕竟是理科班，希望森海同学能够更加努力一点。”莫度阡注意力本来在打量对方的鞋袜和冷艳的容貌，听到这里不禁开口搭话：“啊呀，说话不要这么直接吗，人家毕竟是外来的学生，和我们有点差别很正常。”莫度阡突然想到，对方如此努力的表现目的是什么呢？考虑到对方留学生的身份，很有可能是想更好地融入集体，希望别人不要把她当外国人区别对待。自己这样一说能给对方带来麻烦，还显得自己在帮她说话，不由得心里有种犯罪的快感，看到森海灵河眼神里闪过一丝暗色，莫度阡觉得心里的野兽正喜悦得品尝着一切。
“有人问你的想法吗？”
什么？莫度阡没想到那个学习委员突然来这么一句。
“我和你说话了吗？怎么那么自来熟呢？”对方毫不留情得对他嘲讽。莫度阡有些发愣。
“你刚才一直在盯着什么看？家里人没教过你礼貌吗？”莫度阡感觉自己的心脏没人捏紧了。开什么玩笑？她都看见了？她怎么会注意到？我该怎么办？她会说出来吗？莫度阡倒吸了口冷气：“什么？我看什么了？有病吧？”樱染墨之前的声音有些大，见别人向这里看来，莫度阡急忙矢口否认走开了。见樱染墨并没有继续追究转而继续和森海灵河说话，，他松了口气。心里不由记恨起森海灵河一直一言不发，自己明明帮她说话，她却在自己窘迫的时候一言不发。当然，他也忘了自己一开始抱着什么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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