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奴卡申贝阿利奴卡……”屏幕里的男人朝阿狐说道。
那声音不像是由个体发出,是一种抽象化的声学产物。用“带有磁性的成熟男中音”、“音色和某某相似”、“温柔而急切”来修饰都不合适。只能说像刷过群山密林头顶那阵厚厚的风,或者盘在写字楼上空的一群鸽子,又或者某本古书里醍醐灌顶的一句道理。总之,是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还是要我出去吗?”阿狐问。
“阿利奴卡申贝阿利奴卡……”男人的话没有变,但语调组合略有不同。
“外面冷吗?”
“阿利奴卡申贝阿利奴卡……”
“稍等”
“阿利奴卡申贝阿利奴卡……”
阿狐按下一个按钮,朝门外的摄像头喷了一管水。水在离开管子的一瞬间就变成了浑浊的冰棍,落在几颗小石头旁。于是他走向站在旁边的出舱服,把单薄的人类身体卡进厚厚的保护层中,然后再戴上一个饭厅灯罩大小的玻璃头盔里。上一次接触到这样的装备,还是再一个大型购物商城外的喷泉广场上,两米高的太空人塑像旁是一米五高的可乐雕塑,孩子们在大人们地鼓励下上前合影,留下一张张不太协调的照片。
穿着出舱服地阿狐走到屋子的圆心,尝试发出一句指令“出舱,谢谢”,便出现在了屏幕外面。黑色男人在距他几米远的位置,用一种商场橱窗模特才有的姿势欢迎他,同时再次说着那句“阿利……”。
“你的名字叫阿狸?真巧,我叫阿狐。”
“阿利奴卡申贝阿利奴卡……”
阿狐根据不同语调组合的“阿利”语,在大脑皮层进行自己的解读,然后再回答或提问。配合着肢体语言,两人似乎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要是有翻译在场的话,意思大概如下:
“你这么晚叫我出来干什么?”
“带你出来转转。”
“去那里呢?”
“不太好描述,你跟着我走吧。”
走了十分钟,在灯光辐射边缘的时候,阿狐转身给屋子拍照。一个巨型的铅笔竖立在银河的正下方,笔尖不知有多高,以至于手机屏幕难以构图。
“阿利奴卡申贝阿利奴卡……”
“长城?金字塔?巨石阵?”阿狐笨拙地摆摆手,说道:“恐怕都不及这个。”
走在干燥地岩石上,偶尔需要跳起来跨过一个石坑,或是爬到一个巨石上。阿狐可以清楚的听到脚下传来的“咔嚓”声,那是金属脚底板压碎小石头的声音。这个声音地球上也有,那是在西藏和新疆的交界处,岩石的色彩和这里差不多,一辆孤单的越野车将小石头卷起来,扬在千万年不再有人光顾的隔壁上。
这是要去哪里?阿狐不去问,阿狸没有说,谁都不愿再打破这种奇异的和谐。于是,就这样一直走,朝着地平线一直走。像这样走一辈子也不错。阿狐想起小时候坐在爸爸的车里,夜晚的高速公路上就他们一辆车,灯光一次次打亮前方的路牌。“某地,某地,3公里”。“服务区,23公里”。“货车,100km/h”。爸爸什么也不说,以为他睡着了。自己猫在爸爸座位后面,兴奋地看着挡风玻璃外,想象着一次秘密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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